晨光透过积灰的窗缝斜切进来,在红木书桌的边缘投下一道冷白的线。许知意将最后一听压缩饼干塞进背包侧袋,指尖拂过桌角刻着的细碎纹路——那是她年少时的涂鸦,如今竟成了这方寸书房里,最鲜活的暖意。
门把手上的金属凉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口。她没有立刻拧开,而是侧耳听了片刻。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不知哪家窗户被风吹动的吱呀声,偶尔划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知意?”
轻得像羽毛落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许知意眸光一动,握住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是沈清。
她拧开门,门外站着的不仅有沈清,还有抱着一个旧医药箱的陆冉。两人的脸色都带着彻夜未眠的苍白,眼底却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我们在楼道口等了你半小时。”陆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再等了,物资撑不过今天。”
许知意点了点头,侧身让两人进来。“我整理好了,饮用水够三人两天,食物三天。”她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上午八点,“目标是楼下的社区超市,距离这里不到五十米。”
沈清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张望。楼下的街道空旷如洗,往日里熙熙攘攘的便利店大门敞开,玻璃上裂着几道蛛网般的痕迹。“看起来很安全。”
“是安静。”许知意纠正道,将背包甩到肩上,“安静,才是最危险的。”
三人刚走到楼梯转角,便听见楼下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许知意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两人贴紧墙壁。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一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正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他的腿上渗着血,脸色惨白如纸,看到许知意三人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化作了近乎哀求的渴望。
“水……有没有水?”
陆冉下意识地抱紧了医药箱,沈清则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的目光落在男人腿上的伤口——那是被坠落的广告牌划伤的,皮肉外翻,却没有想象中的溃烂。她沉吟两秒,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男人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才缓过气来。
“你要去哪?”许知意问道。
“去找我妹妹。”男人抹了把脸,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她在前面的中学,我必须找到她。”
许知意与沈清、陆冉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我们要去社区超市。”许知意开口,“顺路。”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我叫程安。”
“许知意。”她指了指身边的两人,“沈清,陆冉。”
四人结伴下楼,刚走出单元门,便看见两个身影正蹲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用手帕给身边的男生擦拭额头的汗。
是苏晚和郁安。
苏晚看到许知意一行人,眼睛瞬间亮了。“知意!”
郁安也抬起头,他的脚踝肿得老高,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我们在这等了好久,超市里好像有人翻过,但应该还剩些东西。”
七个人,就这样在空荡的街道上汇合。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矫情的问候。在这骤然崩塌的世界里,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许知意抬手,指了指超市的大门。“程安,你和郁安守在门口,留意周围。沈清、陆冉,跟我进超市,优先拿饮用水和易保存的食物。苏晚,你找些纱布和消毒水,帮程安处理伤口。”
分工明确,没有人提出异议。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七个人的身上,在地面投下交叠的影子。往日里,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如今却成了他们在废墟之中,并肩前行的开端。
门扉之外,是满目荒芜。
但步履所至,便有了名为“希望”的盟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