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初三下学期。
谢烬要去北京了,为期两个月的物理竞赛集训,为5月的省赛做准备。这是他的机会,也是他的压力——如果省赛拿奖,可以保送京大附中,甚至京大。
"两个月,"沈昭说,在火车站的站台上,帮他整理背包的带子,"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
"你会数着过?"谢烬问,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里有不舍。
"不会,"她说,"我会忙着,做题,考试,照顾我爸,还有……还有我自己的治疗。时间会过得很快。"
她说得轻松,但两人都知道,分离对他们来说,是考验。他们的 healing,他们的规则,他们的"每天见面",都要在距离面前,重新调整。
"规则,"谢烬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我写了新的,给我们的分离。"
沈昭展开,是他的字迹,潦草但有力:
"分离期间规则:
1. 每天视频,至少十分钟,不管多累多忙。
2. 每周一封信,手写,不是email,是真实的,可以触摸的。
3. 如果情绪崩溃,第一时间联系,如果联系不上,使用备选名单,但事后必须告知。
4. 不互相隐瞒痛苦,但也不用'我必须坚强'来强迫自己。
5. 相信对方在 healing,即使看不见,也相信。"
沈昭看着,眼眶发热。这是他们建立的,轻的,自由的,能承受的,爱的方式。即使分离,也有规则,有连接,有……有不会断的安全感。
"我也有,"她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grounding 工具。"
盒子里是一个小物件,是她用编程做的——一个简单的电子设备,按下按钮,会发出她的声音:"我在这里,谢烬,我在这里,呼吸, grounding,五,四,三,二,一。"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问,惊讶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却充满心意的设备。
"上周,"她说,"我学了Arduino,简单的编程,想……想让你在闪回的时候,能听到我的声音,即使我不在。"
谢烬握紧那个设备,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比任何奖杯都珍贵。"沈昭,"他说,声音有些哑,"我……"
"火车要开了,"她打断他,推他上车,"走吧,谢烬,去赢,然后回来。"
他在车厢门口回头,看着她,看着那个在站台上显得瘦小却坚定的身影,突然跑下来,抱住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紧紧地抱住。
"我会回来,"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沈昭,我会回来,两个月后,带着奖,或者没有奖,但会回来,回到你身边。"
"我知道,"她说,回抱住他,"我知道你会,我也会在这里, healing,等你。"
火车开了,带走了他,留下了她。沈昭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消失的方向,感到一种奇异的,空的,却不是绝望的感觉。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分离,第一次测试他们的"轻的,自由的,能承受的",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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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两个月,是忙碌的,充实的,也是痛苦的。
谢烬的集训强度很大,每天十二小时的学习,做题,实验,讨论。他的天赋在这里得到了发挥,也得到了挑战——京大的教授,国家队的教练,都对他的潜力赞不绝口,但也对他的心理状态,有所担忧。
"你手腕上的疤,"教练在一次训练后说,"和那个发绳,能说说吗?"
谢烬愣了一下,然后简单地说了,说了谢燃,说了车祸,说了他的PTSD,说了他的 healing,说了沈昭。
"所以你在治疗,"教练说,不是指责,是理解,"很好,我们需要的是稳定的选手,不是完美的,是稳定的,能管理自己的。"
"我在管理,"谢烬说,"每天,每小时,我在管理。"
他确实在管理。每天用沈昭给的 grounding 设备,在闪回的时候,按下按钮,听她的声音,呼吸, grounding,五,四,三,二,一。每天视频,看着她做题,看着她照顾父亲,看着她的治疗记录,分享他的。
每周一封信,他写北京的雪,写集训的疲惫,写他对她的想念,不是沉重的,是轻的,是正常的,是"我今天吃了很难吃的食堂菜,想你做的面"的那种。
沈昭的回信,写南方的雨,写中考的压力,写她父亲的复健,写她的治疗进展,写"我今天用了 grounding 技巧,没有划,我为你骄傲,也为自己骄傲"。
两个月,六十天,他们做到了,每天都连接,每天都 healing,即使分离,也没有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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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运,似乎总是喜欢,在他们以为,可以的时候,给予打击。
4月中旬,离省赛还有三周,离他回去还有六周,沈昭的信,突然断了。
不是一天,是三天,没有信,没有视频,没有电话。谢烬打过去,不接;发消息,不回;问她的朋友,说"她请假了,不知道去哪"。
他慌了,那种熟悉的,冰冷的,从脚底升起的恐惧。他想起谢燃,想起那种"突然消失"的恐惧,想起那种"我再也见不到他"的绝望。
他买了火车票,连夜回南城,没有告诉教练,没有请假,只是……只是必须回去,必须确认她还在,必须……
他在医院找到了她。
不是精神科,是普外科,病房里,她躺在病床上,左手腕缠着纱布,不是新的伤口,是……是旧伤复发,是她在压力下,再次,划开了自己。
"沈昭,"他说,站在门口,声音破碎,"我回来了,我……"
"你不应该回来,"她说,没有转身,背对着他,"谢烬,你不应该回来,省赛,你的未来,你……"
"你才是我的未来,"他说,走过去,坐在她床边,"沈昭,你才是,不是省赛,不是京大,是你,我们的 healing,我们的……"
"我失败了,"她说,终于转身,看着他,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那种,自我厌恶的,空洞,"我说我会 healing,我会用 grounding,我会联系你,但我……我在那个时刻,没有,我直接,拿起了刀,像……像从来没有治疗过一样。"
"这不是失败,"他说,握住她的手,"沈昭,这是反复,是 healing 的一部分,陈医生说过,周医生说过,会有反复,会……"
"但你在北京,"她说,"你在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而我,在这里,再次,让你担心,再次,成为负担,再次……"
"你不是负担,"他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一些,然后立刻压低,"沈昭,你不是,从来都不是。我回来,是因为我需要确认你在,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因为我需要你,就像你需要我一样。"
他们相视而笑,在那个白色的病房里,在那个有消毒水气味的时刻,确认了那种"需要",那种"被需要",那种,即使在反复中,也不放弃的, healing。
谢烬没有回北京,他放弃了省赛。
这个决定,在他们之间,引发了最大的争吵。
"你疯了?"沈昭说,声音尖锐,"谢烬,你为了我,放弃省赛?放弃保送?放弃……"
"我没有放弃,"他说,声音平静,但坚定,"我调整了优先级,我们的 healing,我们的关系,现在,比省赛重要。我可以中考,可以高考,可以……"
"你可以什么?"她打断他,"你可以用这种方式,把我刻进你的生命里?用牺牲,用放弃,像……"
像谢燃,她没有说完,但他懂。
"不是,"他说,"沈昭,不是,我不是在牺牲,我是在选择,选择和你在一起,选择……选择我们的 healing,比一场比赛重要。这不是重的,这是……这是我想要的,轻的,自由的,能承受的,选择。"
"但我会愧疚,"她说,声音低下去,"我会,谢烬,我会愧疚,会觉得是我,拖累了你,会……"
"那就愧疚,"他说,"沈昭,愧疚就愧疚,我们可以一起愧疚,一起 healing,但……但我不后悔,我不会,为了没有遗憾,而放弃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刻。"
他们最终,达成了某种妥协。谢烬没有回北京,但他参加了中考,和沈昭一起,用成绩,证明他们的 healing,不是互相拖累,是互相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