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寒假前夕。
南城一中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沈昭年级第三,谢烬第一,两人的名字再次贴在一起,在光荣榜的最上方,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我们做到了,"沈昭站在榜前,看着那两个名字,"谢烬,我们一起做到了。"
"初三上学期结束,"谢烬说,站在她身边,手插在口袋里,但肩膀轻轻碰着她的肩膀,"下学期,中考,然后……"
"然后京大附中,"沈昭接下去,"然后京大,然后……"
她没有说完。他们都知道那个"然后"是什么,是他们约定的未来,是轻的,自由的,能承受的,但也是……也是遥远的,需要一步步走过去的,充满不确定的。
寒假很短,只有三周,然后是初三下学期的冲刺。沈昭的父亲沈建国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在谢烬帮忙联系的图书批发公司做仓库管理,工资不高,但有社保,有尊严,有……有让女儿安心读书的可能。
"昭昭,"沈建国在晚饭时说,"爸这个月……能给你多一百块生活费,你……你别再去打工了,专心读书。"
沈昭看着父亲,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久违的、微弱的光,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这不是完美的,不是富裕的,是……是他们在 healing 的,一点点变好的。
"爸,"她说,"我申请了学校的助学金,够的,你……你自己留着,买点好的,补身体。"
父女俩相视而笑,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在那个曾经充满酒气和绝望的地方,找到了一种新的、轻的、能承受的,相处方式。
谢烬的寒假更忙。他在准备物理竞赛的省赛,同时帮沈昭补数学,同时……同时接受每周两次的心理治疗。他的PTSD没有消失,那些闪回,那些噩梦,那些"如果我那时候没有说要吃蛋糕"的执念,还在,但他学会了,和它们共存,在它们来的时候,使用 grounding 技巧,在它们走的时候,继续生活。
"陈医生说,"他告诉沈昭,在一个下午的补习间隙,"我的治疗目标,不是'治愈',是'功能恢复',是……是带着症状,也能正常生活,正常学习,正常……"
"正常爱我?"沈昭突然说,带着一点调皮。
谢烬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那种罕见的、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少年的红。"对,"他说,声音很轻,"正常爱你,轻的,自由的,能承受的,爱你。"
他们相视而笑,在那个堆满书本的房间里,在那个有薄荷香气的窗台上,确认了那种"正常"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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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三周,意外来了。
不是意外,是……是命运的那种,突然的,不讲理的,打击。沈建国在仓库搬货时,从梯子上摔下来,腿骨骨折,需要手术,需要休养,需要……需要再次中断的工作,再次出现的,经济压力。
沈昭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那张手术通知单,看着那个数字,感到一种熟悉的、冰冷的、从脚底升起的恐惧。她刚刚以为,刚刚以为他们在变好,刚刚以为……
"我来,"谢烬说,出现在她身边,像是从天而降,或者说,像是从她需要他的时刻,必然出现,"沈昭,我来,钱,我这里有,手术费,我……"
"不,"她说,条件反射地,"谢烬,不,我不能总是……总是接受你的……"
"不是接受,"他说,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坚定,"是借,或者,是……是我爸的,他回国了,他……他想帮我,想补偿,我不知道怎么花,不知道……不知道除了你,除了我们,还能怎么花。"
他说"我爸",那个在他生命中缺席了十几年的、陌生的、却突然回来的男人。谢父,在谢燃去世后,终于回国,终于想要,补偿,想要,修复,想要……
想要参与儿子的生活,而儿子,只想要把钱,花在女朋友父亲的手术上。
"你爸……"沈昭说,犹豫着,"他知道吗?知道我们?知道……"
"知道,"谢烬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苦涩,"我告诉他了,全部,你,我的病,我们的 healing,他……他想见你,但我想,等你准备好,等……"
"等手术结束,"沈昭说,接过他的话,"等爸好了,等……等我们都能,正常地,面对。"
手术很顺利,沈建国的腿保住了,虽然需要漫长的复健,虽然不能再做重活,但……但他还活着,还能看着女儿,还能,在春天的某个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谢父第一次见沈昭,是在医院门口。
他是个中年男人,和谢烬不像,和谢燃也不像,是那种常年在国外、被另一种生活塑造的、疏离的、却试图亲近的,陌生。他看着沈昭,看着这个瘦小的、苍白的、却眼神坚定的女孩,伸出手,说:"谢谢你,陪着他, healing。"
沈昭握住他的手,感到那种陌生的、干燥的、温暖的,触感。"他也陪着我,"她说,"谢叔叔,我们是,互相的。"
那个寒假,在那个有手术、有重逢、有陌生的父亲试图进入他们生活的寒假,他们依然,每天见面,每天记录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