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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

烬昭录

2017年9月,南城一中初三开学。

初三(七)班的教室在四楼,靠东边的位置,阳光很好,但离谢烬的(一)班很远。沈昭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花已经谢了,叶子茂密,像是一把绿色的伞,遮住了半个操场。

她等着他。

开学第一天,他说好要来找她,早上七点,在教室门口。但现在七点二十了,他还没有出现。她拿出手机,没有短信,没有电话,只有一条凌晨发来的消息:"早安,昭昭,今天见。"

她回复:"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

七点三十,早读的铃声响了。沈昭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翻开课本,眼睛盯着门口。林妙妙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暑假的见闻,但她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那种熟悉的、不祥的预感。

"沈昭!"班主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教务处找你,现在。"

她的心沉下去。放下课本,走出教室,走廊很长,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某个她不愿面对的真相。教务处,为什么?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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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务处里,谢烬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脸上有血,左手腕上的红色发绳不见了,只剩下一道苍白的痕迹。他的对面,站着三个男生,其中一个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教导主任站在中间,脸色铁青。

"沈昭,"主任看见她,声音严厉,"你认识他?"

"认识,"沈昭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他是我……男朋友。发生了什么事?"

"打架,"主任说,"早上六点四十,在实验楼后面,他主动攻击这三位同学,把陈默的鼻子打断了,其他两个也有不同程度的伤。我们还在调查原因,但他拒绝说话。"

沈昭看向谢烬,看向那个低着头的、沉默的身影。他的白衬衫上有血,有泥,有那种她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陌生的、暴力的痕迹。

"谢烬,"她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我。"

他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让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灰烬,是燃烧后的空洞,是那种"我已经不在那里"的遥远。但此刻,还多了一样,是愤怒,是疯狂,是那种被触碰到最深处伤口后的、失控的暴怒。

"他们……"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模仿燃燃的字迹,写纸条,说……说他是自杀的,说他……"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颤抖。沈昭看向那三个男生,看向那个捂着鼻子的陈默——陈默,月考第二名,那个给她写过情书的人,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眼神看着谢烬。

"我们只是开玩笑,"陈默说,声音闷在血里,"模仿一下而已,谁知道他……"

"闭嘴!"谢烬突然吼出来,站起来,要冲向陈默,被教导主任拦住。

"坐下!"主任的声音像雷,"谢烬,你想被开除吗?"

谢烬僵住了。他站在那里,拳头握紧,指节发白,全身都在颤抖,像是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随时会断裂。

沈昭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就在那道发绳留下的痕迹上。她的动作很轻,但很有力,像是一种锚,把他从那个疯狂的边缘拉回来。

"谢烬,"她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我在这里。看着我,只看着我。"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种暴怒慢慢消退,像是潮水退去,露出下面的沙滩——是疲惫,是恐惧,是那种"我做了什么"的绝望。

"沈昭,"他说,声音破碎,"他们……他们侮辱他,说他自杀,说他……说他故意撞车,说他是……"

"我知道,"沈昭说,握紧他的手,"我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现在,停下来,为了我,停下来。"

谢烬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的肩膀垮下来,那种紧绷的力量消散了,他像是被抽空了,站都站不稳,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对不起,我又……我又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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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结果是:谢烬记大过,取消本学期所有竞赛资格,包括即将到来的物理竞赛和数学竞赛。陈默和另外两个男生警告处分,因为"挑衅在先"。

沈昭扶着谢烬走出教务处,他的脚步虚浮,像是一个老人,或者一个醉汉。他的脸上有血,但她没有擦,只是扶着他,走向那个他们常去的地方——天文台。

"发绳呢?"她问,在路上。

"断了,"谢烬说,看着自己的手腕,"打架的时候,断了,掉了,找不到了。"

沈昭的心疼了一下。那根红色的发绳,她给他的,他们一起的,不是遗物,是未来的。现在断了,掉了,像是一个预兆,一个……

"再买一根,"她说,"或者,买一对,新的,我们一起戴。"

谢烬没有回答。他走在她身边,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影子,看着那个被拉得很长的、扭曲的轮廓。

"沈昭,"他说,声音空洞,"我完了。竞赛取消了,保送资格没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我,"沈昭说,"有我,有你的数学,有你的……"

"有我的什么?"谢烬苦笑,"暴力?失控?像我逼死燃燃一样,现在我又……"

"你没有逼死他,"沈昭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谢烬,你没有逼死他,他的选择,他的……"

"是我的错!"谢烬突然吼出来,在天文台的楼梯上,在空无一人的空间里,"如果我没有那么痛苦,如果我没有让他看见,他就不会……不会觉得必须牺牲!现在也一样,如果我没有失控,如果我能控制,我就不会……不会失去竞赛,不会失去……"

他说不下去了,靠在墙上,用手捂住脸。沈昭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崩溃,看着他的绝望,感到一种奇异的无力。她可以陪伴,可以安慰,可以……但她无法消除那种愧疚,那种"我害死了他"的执念,那种深深扎根在他灵魂里的、自我惩罚的冲动。

"谢烬,"她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们上去吧,去上面,去我们的地方,然后……然后我们再谈。"

他们爬上楼梯,来到顶层。夕阳正在落下,天边烧起了火,像是谢烬说的"余烬",明明灭灭,却真实存在。但此刻,那些光看起来不再美丽,是残酷的,是嘲讽的,是"一切都会消逝"的提醒。

谢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背对着她。他的肩膀还在颤抖,但声音平静了一些,像是那种崩溃后的、虚空的平静。

"沈昭,"他说,"你应该离开我。"

"什么?"

"离开我,"他重复道,没有转身,"我太危险了,太沉重了,太……太会伤害别人了。燃燃,陈默,还有……还有你。我迟早会伤害你,会逼死你,会让你……"

"不会,"沈昭说,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谢烬,我不会让你伤害我,不会……"

"你怎么阻止?"谢烬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那种她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可怕的疯狂,"我今天差点杀了陈默,真的,差点。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拉住我,我会……"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沈昭突然抱住了他。那是一个紧紧的、用力的拥抱,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像是要阻止他说下去,阻止他继续那种自我毁灭的叙述。

"因为我会在,"她说,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每次,每次你失控的时候,我都会在,都会拉住你,都会……都会陪你度过。谢烬,这不是你的错,是……是那些人,他们触碰了你的伤口,他们……"

"他们说的是真的,"谢烬说,声音破碎,"燃燃是自杀的,他是为了我,为了让我活下去,他……他故意撞车,用他自己的死,换我的生。这是事实,沈昭,这是事实,他们……他们只是说出了事实。"

"但事实不是用来嘲笑的,"沈昭说,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不是用来恶作剧的,不是用来……用来伤害你的。他们做错了,你生气是对的,但……但方式……"

"方式错了,"谢烬接下去,苦笑,"我总是方式错。我应该讲道理,应该告诉老师,应该……应该像你一样,冷静地,理智地,处理。但我做不到,沈昭,我做不到,我……"

"你做到了,"沈昭说,"最后,你停下来了,为了我,你停下来了。这很重要,谢烬,这证明你可以,证明你在……在改变。"

谢烬看着她,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的认真。他想起那个瞬间,想起她握住他的手腕,想起她说"看着我,只看着我",想起那种从疯狂中、被拉回来的感觉。

"因为你,"他说,声音很轻,"沈昭,因为我爱你,因为我不想让你失望,因为……因为我想成为你想要的样子,那种……那种可以控制的,正常的,不会让你害怕的样子。"

"我不害怕,"沈昭说,"谢烬,我不害怕你,我害怕……害怕你放弃,害怕你因为这次的事,就……就觉得自己完了,就放弃努力,放弃……"

"放弃你?"

"放弃你自己,"沈昭说,"放弃 healing,放弃我们说的'轻的爱',回到那种……那种沉重的、自我惩罚的、会杀死你的方式。"

谢烬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正在消逝的光,看着那个正在陷入黑暗的城市。他想起他们的一年多,想起那些奶茶,那些电话,那棵他种的树,那个秘密的花园。他想起她说"我们在 healing",想起那种"也许可以"的希望。

"我不会放弃,"他说,终于,声音很轻,但清晰,"沈昭,我不会放弃。即使竞赛取消了,即使保送没了,即使……即使我要重新考,重新努力,我也不会放弃。为了你,为了燃燃的愿望,为了……为了我自己。"

沈昭看着他,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疲惫和坚定。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在夕阳的最后一点光里,在那个他们曾经看过无数次日落的地方。

"我们一起,"她说,"重新来,重新考,重新……重新创造我们的未来。说定了?"

谢烬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定了。"

他们相视而笑,在那个九月的黄昏,在天文台的废墟里,在那个充满了失败和崩溃的时刻,选择了继续。不是完美的,不是无恐惧的,是两个破碎的人,在失控和暴力的阴影下,选择 healing,选择相信,选择一起走向那个未知的、却值得期待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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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裂痕已经产生。

那天晚上,沈昭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法入睡。她想起谢烬的样子,想起他脸上的血,想起他眼睛里的疯狂,想起那种"他差点杀了人"的恐惧。

不是对他的恐惧,是对那种可能性的恐惧——如果她不在呢?如果下一次,她拉不住他呢?如果他真的杀了人,或者……或者杀了自己?

她想起谢燃,想起他的日记,想起那句"我愿意做任何事"。现在,谢烬也在说类似的话,也在做类似的事,也在……也在为了她,为了爱,走向某种极端。

"轻的爱,"她在黑暗中对自己说,"我们要轻的,自由的,能承受的。"

但此刻,那种爱看起来很重,很重,重到让她窒息,让她想要……想要逃离。

她拿起手机,想给谢烬打电话,想告诉他她的恐惧,想让他安慰她,像很多次一样。但她也想,也许他需要休息,需要独处,需要……需要在没有她的时刻,学会自己站立。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在恐惧中,等待睡眠的到来。

但它没有来。失眠,老朋友,又回来了。

而这一次,她没有打电话,没有告诉他。她选择了独自承担,选择了那种他们曾经承诺过、却在此刻显得如此困难的——"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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