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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

烬昭录

2017年5月,南城一中校园。

槐花开了。

沈昭站在教室的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白色的花穗垂下来,像是一串串小小的铃铛,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晃。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却又让人忍不住深呼吸,想要把这整个季节都装进肺里。

"好看吗?"

谢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头,看见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不是她做的,是校外买的,封口上印着连锁店的logo。自从她不再打工,他就不再坚持"只喝你做的",但只要她在,他还是会买两杯,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

"好看,"她说,"但太香了,香得让人头晕。"

"那就出去,"谢烬说,走过来,把奶茶放在她桌上,"去一个没有槐花的地方。"

"哪里?"

"秘密,"谢烬笑了,那笑容里有某种她熟悉的东西——是惊喜,是期待,是那种"我准备了什么"的得意,"跟我来。"

他们走出教室,穿过走廊,避开下课的人群。谢烬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很急,像是要赶在某个时刻之前到达。沈昭跟着,手里握着那杯温热的奶茶,在初夏的阳光里,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

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从2016年3月的雪,到2017年5月的槐花,从初一的下学期,到初二的尾声。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手腕上那根红色的发绳在阳光下的闪烁。

她也习惯了他的方式——用奶茶说"我在",用凌晨的电话说"我陪你",用那些笨拙的、却无比真诚的举动,表达那种他无法言说的爱。她学会了接受,学会了回应,学会了在那种沉重的爱里,找到轻盈的平衡。

"到了,"谢烬说,停下脚步。

是学校后门的一片荒地,以前她从未注意过。但现在,这里变了——杂草被清理了,种上了野花,黄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在初夏的风里摇曳。中间有一棵小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枝叶稀疏,但绿意盎然。

"这是……"

"我种的,"谢烬说,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去年秋天,从谢家院子里挖的。本来怕活不了,但……但它活了。"

沈昭看着他,看着他说"我种的"时的表情——是期待,是忐忑,是那种"你会喜欢吗"的脆弱。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想起他说"燃燃喜欢文学,我喜欢数学",想起他说自己"不会那些软的、美的东西"。

但现在,他种了树,种了花,造了一个秘密的花园,在这个荒地上,在这个他们每天经过却从不注意的地方。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说,"谢烬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说你想要一个家,有花,有树,有猫。我现在没有猫,也没有房子,但我可以……可以先种一棵树,让它长大,等我们……"

"等我们什么?"

"等我们有家的时候,"谢烬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把它移过去,种在院子里,让它……让它见证我们。"

沈昭的心跳加快。她看着那棵小树,看着那些野花,看着这个被改造过的、充满生机的荒地,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和一种深深的感动。

"谢烬,"她说,声音很轻,"这是……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不是礼物,"谢烬说,"是……是承诺。沈昭,我承诺你,我们会有的,家,猫,树,一切。我会努力,会学习,会……"

"会种更多的树?"

"会种很多,"谢烬笑了,那笑容里有阳光,有未来,有那种"我们可以"的希望,"一棵叫燃燃,一棵叫昭昭,还有一棵……"

"叫什么?"

"叫烬,"谢烬说,"灰烬的烬,但活着的烬,发光的烬。"

沈昭看着他,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认真。她走过去,抱住他,在初夏的风里,在槐花的香气里,在那个秘密的花园里,紧紧地抱住。

"谢烬,"她说,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我爱你。"

"我也爱你,"谢烬说,回抱住她,"沈昭,我也爱你,比……"

"比什么?"

"比数学还确定,"谢烬说,"比死亡还确定。"

他们相视而笑,在那个五月的下午,在那个被改造过的荒地里,交换了这个关于"确定"的告白。不是完美的,不是无恐惧的,是两个破碎的人,在初夏的阳光下,选择相信,选择期待,选择一起走向那个有树、有猫、有家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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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那里待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槐花香气被夜风稀释。谢烬给她讲那棵树的故事——怎么从院子里挖出来,怎么偷偷运到学校,怎么在周末的时候来浇水,怎么担心它活不了,怎么在春天看到第一片绿叶时的狂喜。

"我拍了照片,"他说,从手机里翻出来,"你看,3月的时候,刚发芽。"

沈昭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棵树的成长,看着谢烬站在树旁的样子——瘦削的,认真的,带着那种她熟悉的、让她心动的光芒。她想起自己,想起她从未为他做过这样的事,从未……从未用这种具体的、可见的、需要时间的方式,表达她的爱。

"谢烬,"她说,"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你已经做了,"谢烬说,"你存在,你爱我,你……"

"不够,"沈昭打断他,"我想做更多,想……想让你也有那种'被给予'的感觉,不是总是你在给予。"

谢烬看着她,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的认真。他想起他们的开始,想起他是如何单方面地给予,如何强迫她接受,如何用那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方式,表达他的需要。现在,她想要平衡,想要平等,想要……

"给我读诗吧,"他说,"在这里,现在。你读,我听,像……像燃燃以前给我读的那样。"

沈昭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她拿出手机,搜索,找到那首她最喜欢的,李清照的,《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她开始读,声音很轻,很柔,在初夏的夜风里,"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谢烬闭着眼睛,听着,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他的表情平静,放松,带着一种她很少见过的、孩子气的满足。

"再一首,"他说,"长的,慢的,让我……让我可以一直听下去。"

沈昭想了想,找到苏轼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她读着,一句一句,在夜风里,在槐花的余香里,在那个秘密的花园里。谢烬听着,偶尔睁开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那轮正在升起的月亮,看着那些稀疏的、初夏的星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读完了,沉默。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带来近处虫鸣的交响。他们坐在树下,肩并肩,手牵手,像是一对普通的、正在约会的情侣。

"沈昭,"谢烬突然说,"下个月,初三开学,我们要分班了。"

沈昭的心跳停了一拍。她知道,她一直知道,但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她不想面对,不想……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些紧,"实验班和普通班,你在一班,我在……"

"七班,"谢烬说,"不同楼层,隔着很远。"

"我们可以打电话,"沈昭说,"可以写信,可以……"

"可以每天见面,"谢烬说,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决定了,不管分在哪个班,不管多远,我每天来找你,早上,中午,晚上,每天。"

"会影响你学习……"

"不会,"谢烬说,"我会更高效,更努力,为了……为了节省时间,来见你。"

沈昭看着他,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坚定。她知道这是一种承诺,也是一种负担,是……是他会遵守,但会让他更累的东西。但她没有拒绝,因为她也需要,也需要每天见到他,需要那种"被需要"的确认。

"好,"她说,"每天见。但如果我们都有课,就……"

"就打电话,"谢烬说,"每分钟,每小时,只要有可能。沈昭,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不会让你……"

"不会让你一个人,"沈昭接下去,"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说定了?"

"说定了。"

他们相视而笑,在那个五月的夜晚,在那棵正在成长的树下,许下了这个关于"每天见"的承诺。不是轻松的,不是无代价的,是两个破碎的人,在即将到来的分离面前,选择坚持,选择抓紧,选择用更多的努力,维持那种他们已经习惯的、互相依赖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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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开学前一周,沈昭的父亲找到了工作。

是谢烬帮忙联系的,谢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公司,做图书批发的,需要仓库管理员。沈建国可以去,工资不高,但稳定,有社保,有……有尊严。

"谢烬,"沈昭说,在电话里,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谢烬说,"你爸好了,你就好了,你好了,我就好了。这是……这是连锁反应,是我的自私。"

"不是自私,"沈昭说,"是爱。谢烬,这是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谢烬的声音,很轻,很哑:"沈昭,我第一次……第一次觉得,我的爱,可以带来好的事情,可以……可以让别人幸福。以前,我觉得我的爱只会带来痛苦,只会……"

"只会什么?"

"只会逼死别人,"谢烬说,"像我逼死燃燃一样。但现在,你爸有工作了,你有家了,你……你可以更安心地学习,更……更自由地,爱我。"

沈昭握紧手机,感到眼泪涌上来。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想起他说"我的爱太重了",想起他写在那张纸上的第8条。现在,他在改变,在相信,在……在学会用更轻的方式,爱。

"谢烬,"她说,"我们做到了,对吗?我们在变好,在……在 healing。"

"在 healing,"谢烬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对,我们在 healing,一起,互相,慢慢地, healing。"

他们挂断电话,各自睡去。沈昭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那个谢烬帮忙找到的房子,学校附近,便宜但安全,有独立的浴室,有柔软的床,有属于"正常家庭"的一切。

她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个已经熟悉的水渍,那朵云的形状,在月光下像是一张微笑的脸。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说的"昭昭若日月",想起她在这个城市里,如何一步步找到光,找到归属,找到……找到可以一起 healing 的人。

她闭上眼睛,在谢烬的呼吸声中——他们开着电话,像很多次一样——慢慢沉入睡眠。明天是新的开始,新的学年,新的挑战。但此刻,在这个五月的夜晚,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我们在路上"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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