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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数班

烬昭录

2016年3月7日,周一。

南城一中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沈昭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试图看清那张红纸上的内容。她个子不高,被前面几个高个子男生挡得严严实实,只能听见周围的议论声。

"奥数班名单出来了,听说这次只招二十个人……"

"谢烬肯定在,他数学那么变态……"

"初一的好像只有三个名额,竞争太激烈了……"

沈昭的心跳加快了一些。奥数班,她以前在北城参加过,后来母亲生病,就退出了。她知道那种强度,知道那种被难题折磨却又欲罢不能的感觉。她也知道,如果入选,意味着更多的学习时间,更少的打工时间,更少的……和谢烬相处的时间。

"沈昭。"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喘息,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她转头,看见谢烬站在她身后,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头发有些乱,显然是从什么地方赶来的。

"你怎么来了?"她问,"你不是从来不看公告栏吗?"

"林妙妙告诉我,名单出来了,"谢烬说,眼睛盯着那张红纸,"我想看看你在不在。"

"为什么?"

"因为我在,"谢烬说,终于看向她,"我想你在。"

沈昭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回应,谢烬已经挤进人群,像是一条灵活的鱼,在缝隙中穿行。他的背影瘦削,但很有力,肩膀微微耸起,像是一种防御的姿态,又像是一种准备迎接挑战的姿态。

"让让,"他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冷淡,不耐烦,"我看一下。"

前面的人似乎认出了他,自动让开一条路。谢烬走到公告栏前,仰头看着那张红纸,目光从上往下扫。然后,他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沈昭,找到她,露出一个笑容。

"你在,"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第三行,沈昭,初一(七)班。我也在,第一行,谢烬,初一(七)班。"

沈昭挤过去,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那张纸。确实,她的名字在那里,黑色的墨水,印刷体,冷冰冰的,却又带着某种温度。她和谢烬,两个名字,上下排列,像是一种命运的安排。

"我们同班,"她说,"奥数班。"

"嗯,"谢烬说,"每天放学后,两个小时,周一到周五。周六全天。"

"我知道,"沈昭说,"我以前参加过。"

谢烬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闪动。"北城?"

"嗯,"沈昭说,"初二的时候,后来……后来退出了。"

"为什么?"

"家里有事,"沈昭说,声音平淡,不想多说。

谢烬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已经学会了,在沈昭不想说的时候不说话,只是陪伴,只是等待,直到她自己愿意开口。

"这次别退出了,"他说,"我们一起。我可以帮你,你也可以帮我。"

"你还需要帮?"

"需要,"谢烬说,出乎意料地坦诚,"我数学好,但奥数不一样,需要技巧,需要套路。你以前参加过,你有经验。"

沈昭看着他,看着他说"需要"时的认真。她知道他在说谎,或者至少是在谦虚。谢烬的数学成绩是年级第一,是那种不需要努力就能看懂别人看不懂的题的天才。他说需要她,只是一种方式,一种让她感到被需要的方式。

但她接受了。因为她也想被需要,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找到除了"谢烬的照顾对象"之外的、属于自己的价值。

"好,"她说,"我们一起。"

奥数班的教室在实验楼三楼,是一间小教室,只有二十个座位,每人一张独立的桌子,前后左右都隔着距离,防止作弊。沈昭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都在低头看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竞争的气息。

谢烬走在她前面,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和教室里一样的位置。他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占住位置,然后抬头看沈昭。

"这里,"他说,"你的位置。"

沈昭走过去,坐下。他们的桌子并排着,中间隔着一条过道,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看见彼此的草稿纸。

"为什么坐这里?"她问。

"安静,"谢烬说,"而且……"他顿了顿,"而且可以看到你。"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打开书包,拿出笔记本,假装没有听见那句话。但那句话已经在她心里扎根,像是一颗种子,在温暖的土壤里,准备发芽。

奥数班的老师是学校的数学教研组长,姓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眼镜片厚得像瓶底,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快得像机关枪。

"奥数不是聪明就能学的,"他第一节课就说,"奥数是套路,是技巧,是把自己变成解题机器。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热爱数学,是为了拿奖,是为了保送,是为了出人头地。如果有谁还抱着'喜欢数学'这种幼稚的想法,现在就可以走。"

教室里一片寂静。沈昭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昭昭,学习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但现在,在这个教室里,在这种氛围下,她感到那种理想主义的遥远和脆弱。

"第一题,"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复杂的公式,"热身,十分钟。"

沈昭看着那道题,眉头皱起来。是一道数列题,看起来简单,但隐藏着陷阱。她开始演算,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一行一行,逻辑清晰,但算到一半,卡住了。

她咬着笔杆,盯着那个卡住的地方,试图找到突破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有人叹气,有人挠头。

然后,一张纸条从旁边滑过来,落在她的草稿纸上。

她抬头,看见谢烬看着她,眼神平静,像是在说"打开看"。

她打开纸条,上面是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有力:"换个思路,假设n为偶数,再证奇数。"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自己的演算。确实,她一直在试图找到一个通用的公式,但没有考虑分类讨论。谢烬的点拨像是一道光,照亮了那个黑暗的角落。

她重新演算,按照他的提示,很快找到了答案。当她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陈老师正好说:"时间到,谁做完了?"

谢烬举手。沈昭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两个?"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沈昭,"她说,声音有些紧张,"初一(七)班,转学生。"

"转学生?"陈老师走过来,拿起她的草稿纸,看了看,又看了看谢烬的,"思路一样,谁抄谁的?"

教室里一片窃笑声。沈昭的脸红了,她想说"没有抄",想说"是他提示我的",但谢烬先开口了:

"她没抄,"他说,声音冷淡,"我给她提示,但她自己算的。步骤不一样,结果一样。"

陈老师对比了两张草稿纸,点点头:"确实,步骤不同。沈昭,你的方法更简洁,谢烬的有点绕。不错,转学生有水平。"

他把草稿纸放下,走回讲台。沈昭松了一口气,看向谢烬,用口型说"谢谢"。

谢烬摇摇头,表示不用谢。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像是在说"你看,我说你需要你"。

下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奥数班是放学后上的,从六点到八点,中间休息十分钟。沈昭收拾书包,感到一阵眩晕——她今天吃得不多,早上是谢烬的豆浆,中午是自带的馒头,晚上没吃。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

"你怎么了?"谢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警觉。

"没事,"沈昭说,扶着桌子站起来,"有点晕,一会儿就好。"

"没吃饭?"谢烬问,不是猜测,是肯定。

"吃了,"沈昭说,条件反射地撒谎。

"撒谎,"谢烬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递给她,"吃了。然后我们去吃饭。"

"我不饿……"

"吃了,"谢烬说,语气不容置疑,"不然我告诉陈老师,你身体不适,退出奥数班。"

沈昭看着他,看着他说"退出奥数班"时的认真。她知道他会做的,为了让她吃饭,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接过巧克力,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糖分迅速进入血液,眩晕感减轻了一些。

"走吧,"谢烬说,拿起她的书包,"我知道一个地方,便宜,好吃,离你住的地方也近。"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你说过,"谢烬说,"那天晚上,电话里。你说'巷子尽头,铁门,门牌号掉了一半'。我记住了。"

沈昭愣住了。她确实说过,在那个失眠的夜晚,在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她随口描述过自己的住处。她没想到他会记住,没想到他会记得这种细节。

"你……"她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什么?"谢烬问,走在前面,"我记性好,特别是对关于你的事。走吧,再晚就关门了。"

他们走出学校,穿过两条街,来到一个巷子里。那里有一家小面馆,门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见谢烬,露出笑容:"小谢,又来啦?"

"嗯,"谢烬说,"两碗牛肉面,多放青菜,一碗不要辣。"

"好嘞,"老板看向沈昭,眼睛一亮,"这是……女朋友?"

"不是,"谢烬说,面不改色,"同学。她低血糖,需要吃东西。"

"哦,同学,"老板的笑容意味深长,"坐,坐,马上好。"

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谢烬把沈昭的书包放在旁边,像是一种保护的姿态。沈昭看着他,看着他和老板说话的熟稔,看着他对这里的熟悉,突然意识到:他经常来这里,也许每天晚上都来,在这个她不知道的时间里,在这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你常来?"她问。

"嗯,"谢烬说,"奥数班下课晚,食堂关门了,我就来这里。便宜,十块钱一碗,能吃饱。"

"你……你家里不给你做饭?"

谢烬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裂纹,声音低下去:"我妈忙,经常不在家。而且……而且我不想去家里,太空,太安静,会想起……"

他说不下去了。沈昭懂那种感受,懂那种不敢回到空荡的、充满回忆的家的感受。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是一种安慰,一种"我懂"的表示。

"以后,"她说,"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来。我请你,你请我,轮流。"

谢烬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闪动。"你请我?"

"嗯,"沈昭说,"我虽然穷,但一碗面还请得起。而且……而且我也想有个地方,可以晚上坐坐,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不想家里的事,"沈昭说,声音很轻,"可以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学生,普通的女孩,没有那些……那些沉重的过去。"

谢烬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像是要把她的温度、她的存在,都刻进自己的骨头上。

"沈昭,"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假装。假装是普通的朋友,普通的学生,普通的……"

"普通的什么?"

"普通的,互相喜欢的人,"谢烬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假装是这样,直到……直到我们真的能这样。"

沈昭的心跳停了一拍。她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苍白的手,看着左手腕上那根黑色的发绳。她想说"我们不是假装",想说"我真的喜欢你",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太快了,太突然了,太危险了。

"面来了,"老板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时刻,"两碗牛肉面,多放青菜,一碗不要辣。慢用啊。"

谢烬松开手,接过筷子,低头吃面。沈昭也低下头,看着碗里浮着的葱花,看着那块炖得酥烂的牛肉,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这不是浪漫的场景,不是表白的时刻,只是两个饥饿的学生,在深夜的小面馆里,分享一碗热汤面。

但这就是他们的浪漫,他们的表白,他们的承诺。在牛肉面的热气中,在老板的注视下,在城市的夜色里,他们交换了比语言更深刻的东西——一种默契,一种期待,一种"我们可以"的信念。

"好吃吗?"谢烬问。

"好吃,"沈昭说,"比馒头好吃。"

"以后别吃馒头了,"谢烬说,"至少奥数班的日子,我们在这里吃。我请你,你请我,轮流。"

"说定了?"

"说定了。"

他们相视而笑,在牛肉面的热气中,在那个小小的面馆里,许下了这个简单的、却改变了一切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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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数班的日子像是一场马拉松。

每天放学后,他们在教室里上两小时的课,然后去面馆吃晚饭,然后谢烬送沈昭回家,然后各自做奥数题到深夜。周六全天,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中间只有短暂的休息。

强度很大,但沈昭喜欢。她喜欢那种被难题折磨的感觉,喜欢那种终于找到答案的成就感,喜欢和谢烬并肩作战的感觉。在奥数班里,他们是平等的,是互相支持的,是"谢烬和沈昭",而不是"谢烬和他的照顾对象"。

陈老师对他们的组合很欣赏。"你们两个,"他有一次说,"一个直觉好,一个逻辑强,配合起来不错。下个月有市里的选拔赛,你们一起参加。"

"选拔赛?"沈昭问。

"嗯,"陈老师说,"前十名进省队,省赛拿奖可以保送。谢烬没问题,你……"他看了沈昭一眼,"你努力一下,也有希望。"

沈昭点点头,感到一种压力,也感到一种动力。保送,意味着可以离开南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可以减轻父亲的负担,可以……可以和谢烬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我会努力的,"她说。

谢烬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闪动。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的动力不只是为了自己,还为了父亲,为了逃离,为了那个更好的未来。他想要帮她,想要和她一起去那个未来,但他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可能坠落。

"我们一起努力,"他说,"不管结果如何,一起。"

选拔赛在三月下旬,还有两周的时间。沈昭开始疯狂地做题,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演算、推导、记忆。她的草稿纸用了一叠又一叠,手指上磨出了茧,眼睛下面有了深深的青黑。

谢烬看不下去了。一天晚上,在面馆里,他夺过她的笔:"休息。"

"我还有三道题……"

"休息,"谢烬说,语气不容置疑,"你已经连续三天只睡四个小时了。你会垮的。"

"选拔赛快到了……"

"选拔赛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谢烬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沈昭,我看着你这样,我……"

他说不下去了,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沈昭看着他,看着他的愤怒,看着他的恐惧,突然意识到:他在害怕,害怕她像谢燃一样,突然消失,突然离开,突然在他面前倒下。

"谢烬,"她说,声音软下来,"我不会垮的。我答应过你,每天都见,我不会食言。"

"但你现在这样,"谢烬说,声音低下去,"和垮掉有什么区别?你脸色白得像纸,手在抖,眼睛都是红的。沈昭,我不需要你去省队,不需要你保送,我只需要你……"

"需要什么?"

"需要你活着,"谢烬说,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健康地活着,每天见我,和我吵架,和我吃饭,和我……"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颤抖。沈昭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担心的少年,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和一种深深的心痛。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像他曾经对她做的那样。

"我答应你,"她说,"今晚早点睡,明天……明天我们一起去图书馆,不做题,就看书,看《宋词选》,好不好?"

谢烬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融化。"真的?"

"真的,"沈昭说,"我答应你,选拔赛之前,不再熬夜。我们一起正常地努力,不拼命,好不好?"

"好,"谢烬说,反手握住她的手,"说定了。互相监督,谁熬夜谁……"

"谁请吃一个月的面。"

"好,"谢烬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有那种被理解的温暖,"一个月的面,我记住了。"

他们拉钩,像两个孩子,在那个深夜的面馆里,许下了这个关于"不拼命"的约定。这对他们来说很难,他们都是那种会把自己逼到极限的人,都是那种用痛苦来证明自己的人。但为了对方,他们愿意改变,愿意尝试,愿意学会"正常地努力"。

选拔赛那天,天气很好,春天的阳光温和地照在身上。沈昭和谢烬一起走进考场,在分开之前,谢烬突然说:"沈昭,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很棒。"

"你也是,"沈昭说。

"还有,"谢烬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根红色的发绳,"这个给你。我哥以前说,红色代表幸运。你戴着,考好一点。"

沈昭接过那根发绳,看着它,看着谢烬的眼睛。他的左手腕上,那根黑色的发绳还在,但现在,他给了她一根红色的,像是某种交换,某种祝福,某种"我们一起幸运"的期盼。

"我会戴着的,"她说,把发绳戴在右手腕上,和左手腕的疤痕并排,"谢烬,我们一起幸运。"

"一起幸运,"谢烬说,然后转身走进考场,没有回头。

沈昭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根红色的发绳在手腕上闪烁,感到一种力量,一种来自他的、来自他们共同的过去的、来自那个深夜的面馆的,力量。

她走进考场,坐下,深呼吸。试卷发下来,她看着那些题目,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自信。

她开始答题,一道一道,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她想起谢烬的提示,想起他们的讨论,想起那些深夜里的电话和短信。那些记忆不是负担,是支持,是让她在压力下依然能够保持清醒的力量。

考试结束,她走出考场,看见谢烬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正在抽烟。他看见她,把烟掐灭,走过来:"怎么样?"

"还行,"沈昭说,"最后一题有点难,但我做完了。"

"我也做完了,"谢烬说,"走吧,去面馆,我请你,庆祝一下。"

"成绩还没出来……"

"不管成绩,"谢烬说,"庆祝我们考完了,庆祝我们还活着,庆祝……"

"庆祝什么?"

谢烬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根红色的发绳在她的手腕上闪烁。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根发绳,然后碰了碰她的手。

"庆祝我们在一起,"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沈昭,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已经赢了。因为我们在一起,因为我们没有放弃,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们找到了彼此,"谢烬说,"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我们找到了彼此。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沈昭看着他,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认真和温柔。她想起他们相识的每一天,想起那些早餐,那些电话,那些深夜的守护,那些牛肉面的热气。她想起母亲说过的"昭昭若日月",想起那本《宋词选》里的字迹,想起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如何一步步找到归属。

"谢烬,"她说,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假装,"她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喜欢你,不是假装。是真的。"

谢烬愣住了。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真诚和勇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所有的语言都在这一刻失效,只剩下心跳,只剩下呼吸,只剩下那种终于到达的、确认的感觉。

"我知道,"他终于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也不是假装。沈昭,我喜欢你,从你在天台上没有逃走的那一刻起,从你给我念《雨霖铃》的那一刻起,从你现在说这句话的那一刻起,我喜欢你。"

他们站在走廊里,在考试结束的人群中,在春天的阳光下,交换了这个迟来的、却恰到好处的告白。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手牵着手,只是看着彼此的眼睛,只是让那种"被看见"的感觉,在心底扎根。

"走吧,"谢烬说,"去面馆,我请你。"

"好,"沈昭说,"然后你送我回家。"

"每天都送,"谢烬说,"直到你不需要我送为止。"

"我会一直需要的,"沈昭说,"永远。"

"那我也永远送,"谢烬说,"永远。"

他们走出学校,走进阳光里,走进那个属于他们的、充满未知的未来。选拔赛的结果还没出来,但他们已经不再害怕。因为他们有了彼此,有了那种可以一起面对任何结果的、坚定的连接。

这就是他们的第五周,这是他们告白的一周,这是他们终于从"互相需要"走向"互相喜欢"的一周。故事还在继续,悲剧还在酝酿,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一句"永远"的承诺里,他们是幸福的,是完整的,是终于找到归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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