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路很长。
长到孙悟空有时候会忘记走了多久。
但他没忘记那只狐狸。
白骨精那回，他打死妖怪，被师父念紧箍咒疼得满地打滚。猪八戒在旁边幸灾乐祸，沙和尚手足无措。
他疼得眼前发黑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天在花果山，狐狸坐在石头上给他剥果子。
“吃吗？”
他当时接过来就吃了，没想过那果子是谁剥的。
现在想想，那是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人给他剥果子。
疼劲儿过去，他躺在地上喘气，忽然想：
狐狸现在在干什么？
还在西梁女国弹琴吗？
有没有人欺负他？
他那点三脚猫的妖力，打得过谁？
孙悟空坐起来，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得快点走。
取完经，好去找他。
火焰山。
八百里火焰，寸草不生。
唐僧骑着马，被热得直擦汗：“悟空，这火势如此之大，如何过得去？”
孙悟空跳到半空看了看，落下来：“师父，这火得借芭蕉扇才能灭。”
“芭蕉扇在何处？”
“翠云山，芭蕉洞。”孙悟空挠挠头，“铁扇公主那儿。”
猪八戒凑过来：“大师兄，那不是你结拜兄弟牛魔王的老婆吗？你跟她借，不是一句话的事？”
孙悟空瞪他一眼。
一句话的事？
他当年可是把人家儿子红孩儿送给了观音菩萨，铁扇公主看见他能直接动手，还借扇子？
“俺老孙去一趟。”他把金箍棒一扛，“你们在这儿等着。”
驾起筋斗云，刚飞出去没多远，他忽然愣住了。
云下，一个人正骑着朵粉红色的云，晃晃悠悠地往火焰山方向飘。
银白色的长发，毛茸茸的狐耳，还有那条一晃一晃的大尾巴。
孙悟空揉揉眼睛。
没看错。
那确实是——
“狐狸？！”
容屿正骑着粉红云发呆。
系统半个月前给他发了新任务：火焰山打卡。
他本来不想来——八百里火焰，热都要热死。但系统说奖励是“避火诀”和“芭蕉扇种子”，前者能让他不被烧死，后者种下去能长出小芭蕉扇。
听起来挺有用。
他就来了。
快到火焰山的时候，他正在想要不要下去，忽然听见一声喊——
“狐狸！”
他抬头。
一道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差点把他从云上撞下去。
“孙悟空？！”
那猴子抱着他，眼睛亮得吓人：“你怎么在这儿！”
容屿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放、放手……”
孙悟空赶紧松开，但眼睛还盯着他，一眨不眨。
容屿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抬头看他。
那猴子比在西梁女国的时候瘦了一点，也黑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笑容还是那么灿烂。
“你怎么在这儿？”孙悟空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来……旅游的。”容屿随口说。
“旅游？”孙悟空愣了一下，看看周围八百里火焰，“这儿？”
“嗯，看看火焰山长什么样。”
孙悟空：……
他总觉得这狐狸的逻辑有问题，但太久没见，懒得计较。
“走！”他一拉容屿的手，“俺老孙带你去个凉快的地方！”
翠云山，芭蕉洞外。
容屿站在一块阴凉的大石头上，看着孙悟空去敲门。
“铁扇公主！开门！俺老孙来借扇子！”
里面传来一声怒骂：“泼猴！你还有脸来！”
然后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容屿靠在石头上，从怀里摸出一个苹果，慢慢啃。
过了半个时辰，孙悟空从洞里飞出来，头发被烧焦了一缕。
“不借？”容屿问。
“不借。”孙悟空气鼓鼓地坐下，“那女人不讲理！”
容屿想了想，站起来。
“我去试试。”
孙悟空一愣：“你去？”
“嗯。”容屿拍拍手上的苹果屑，“你在这儿等着。”
他往洞口走去。
孙悟空在后面喊：“她可凶了！你别被打了！”
容屿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芭蕉洞里，铁扇公主正气呼呼地坐着。
“那泼猴，欺人太甚！”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公主。”
她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银白色头发的青年，冰蓝色的眼睛，毛茸茸的狐耳，长得很是好看。
“你是谁？”她警惕地问。
“在下容屿，是个琴师。”那人不紧不慢地说，“路过此地，听闻公主有把芭蕉扇，想借来一用。”
铁扇公主冷笑：“又一个来借扇子的？你是那泼猴派来的吧？”
“泼猴？”容屿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您说的是门口那只猴子？我不认识他。”
铁扇公主狐疑地看着他。
容屿面不改色，从背上解下古琴。
“公主若不嫌弃，在下愿弹一曲，权当见面礼。”
他也不等回答，坐下来就开始弹。
琴声响起。
铁扇公主本想赶人，听着听着，动作却慢了下来。
那琴声很奇怪。
不像是讨好，也不像是求情。就是安安静静的，像山间的溪流，像林间的风，像很多年前，她还没嫁给牛魔王的时候，一个人在翠云山修炼的日子。
那时候多好啊。
没有那么多烦心事，没有那个到处留情的牛魔王，没有那个被观音收走的红孩儿……
一滴泪落下来。
铁扇公主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哭了。
琴声停了。
那个狐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公主。”他说，“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铁扇公主愣住。
“那猴子确实不是东西。”容屿收了琴，站起来，“但公主这样的美人，不该为他哭。”
铁扇公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你这狐狸，”她擦擦眼泪，“嘴还挺甜。”
容屿没说话。
铁扇公主站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小扇子。
“拿去。”她递给容屿，“这是芭蕉扇。用的时候念口诀就行。”
容屿接过扇子，行了个礼：“多谢公主。”
“等等。”铁扇公主叫住他，“你真不认识那泼猴？”
容屿脚步一顿。
他回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真不认识。”
铁扇公主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行了，去吧。”她摆摆手，“下次让他自己来借，别总让朋友替他挨骂。”
容屿：……
他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洞外，孙悟空正急得团团转。
看见容屿出来，立刻扑上去：“怎么样？有没有被打？”
容屿把芭蕉扇递给他。
“给。”
孙悟空看着那把扇子，愣住了。
“……你怎么借到的？”
“弹了首曲子。”
“就这？”
“嗯。”容屿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对了，她让你下次自己来借，别总让朋友替你挨骂。”
孙悟空愣在原地。
朋友。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扇子，又抬头看看那个银白色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不紧不慢，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好像刚才只是去借了把普通的扇子。
可那是芭蕉扇。
铁扇公主的芭蕉扇。
连他都借不到的东西。
“狐狸！”他追上去，“你……”
容屿回头：“嗯？”
孙悟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容屿看着他，忽然笑了。
“傻猴子。”他说，“走吧，去灭你的火。”
火焰山前，孙悟空拿着芭蕉扇，对着火焰用力一扇。
狂风骤起，大雨倾盆。
八百里火焰，渐渐熄灭。
唐僧骑在马上，双手合十：“善哉善哉。”
猪八戒凑过来：“大师兄，你咋借到的？那铁扇公主不是最恨你吗？”
孙悟空没理他，眼睛往旁边看。
容屿站在不远处，正在收他的古琴。
雨水淋在他身上，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两只狐耳耷拉着，看起来有点狼狈。
但他好像不在意。
他只是低着头，把琴仔细地包好，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孙悟空的目光。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孙悟空忽然觉得，这雨下得真好。
【叮！恭喜宿主完成打卡：火焰山】
【获得奖励：避火诀 + 芭蕉扇种子】
【孙悟空好感度：已满，无法继续增加】
【解锁特殊成就：】
【成就名称：比他自己还懂他】
【成就描述：你帮他借到了他借不到的东西，用他想不到的方式。】
【系统提示：宿主，这只猴子刚才看了你很久。】
【系统提示：不是那种看朋友的眼神。】
容屿看着系统界面，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把它关了。
雨还在下。
孙悟空跑过来，把自己的袈裟往他头上一盖。
“别淋坏了。”那猴子别过脸，耳朵尖有点红，“俺老孙带你去避雨。”
容屿低头看看头上的袈裟，又抬头看看那只别扭的猴子。
“好。”他说。
两人并肩往前走。
身后，猪八戒戳戳沙和尚：“沙师弟，你看大师兄和那个狐狸……”
沙和尚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猪八戒自顾自地点头：“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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