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走后，西梁女国恢复了平静。
容屿每天照常去茶馆弹琴，照常被女人们围观，照常晚上回小屋睡觉。
只是偶尔，他会抬头看看天。
不知道那只猴子现在到哪儿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容屿正在茶馆弹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唐僧师徒来了！”
“听说那个唐僧长得特别俊！”
“还有个猴子脸的！我见过！就是容先生家那个！”
容屿的手指一顿。
琴音停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从人群里望过来的金色眼睛。
孙悟空站在街对面，冲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
容屿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低下头，继续弹琴。
琴音里多了一点轻快的调子，听曲的女人们面面相觑——容先生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西梁女国国王要宴请唐僧师徒，地点在皇宫。
容屿也被请去了——作为国中唯一的乐师，这种场合他必须在场。
他抱着琴走进大殿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位的孙悟空。
那猴子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看见他进来，眼睛立刻亮了。
“狐狸！”
这一声喊，全场都看过来了。
容屿面不改色，走到角落的席位坐下，把琴放好。
唐僧双手合十：“悟空，你认识这位施主？”
“认识！”孙悟空理直气壮，“他是我朋友！”
猪八戒凑过来：“大师兄，你啥时候交的朋友？”
“要你管。”
沙和尚默默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喝茶。
容屿开始弹琴。
琴声悠扬，缓解了大殿里略显尴尬的气氛。
女儿国国王坐在高位上，目光却不在琴师身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唐僧，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
容屿一边弹琴，一边默默观察。
这场景，和《西游记》里写的一模一样。女儿国国王对唐僧一见倾心，唐僧尴尬得手足无措，孙悟空在旁边看戏……
等等。
孙悟空在看戏吗？
容屿抬眼看去。
孙悟空确实在看——但看的不是唐僧和国王。
他在看容屿。
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容屿：……
他低下头，继续弹琴。
耳尖悄悄红了。
宴席散后，容屿被国王单独召见了。
“容先生。”国王坐在高位上，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你认识那位孙长老？”
“认识。”容屿站在下方，语气平静，“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国王眼睛一亮，“那你一定很了解他？”
容屿想了想。
了解吗？
他知道那只猴子喜欢吃什么（甜的都喜欢），知道那只猴子睡觉会蜷成一团（五百年压出来的习惯），知道那只猴子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其实也会怕孤独。
“还行。”他说。
“那……”国王犹豫了一下，“你知不知道，那位唐长老……”
容屿懂了。
这是来打听唐僧的。
他沉默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陛下，唐长老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一心向佛，立志去西天取经。”他看着国王的眼睛，“他不会留下的。”
国王的笑容僵住了。
“……本宫知道。”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可本宫还是想试试。”
容屿没说话。
他想起原著里的女儿国国王——那个温柔痴情的女子，最终只能送唐僧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陛下。”他忽然开口，“有些人，注定是过客。”
国王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直接？”
容屿一愣。
“别人都哄着本宫，说唐长老可能会留下，说缘分天注定……”国王吸了吸鼻子，“就你，上来就说他肯定不会留。”
容屿沉默了一下。
“抱歉。”
国王摇摇头，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她看着他，“难怪孙长老会和你做朋友。”
容屿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行了，你下去吧。”国王摆摆手，“本宫想一个人待会儿。”
容屿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容先生。”
他回头。
国王站在灯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你说得对，有些人注定是过客。”她顿了顿，“但能遇见，已经很好了。”
容屿看着她，忽然有点佩服这个女人。
“陛下保重。”
他推门出去。
门外，孙悟空靠在柱子上，正在等他。
“怎么这么久？”他凑过来，“那女人跟你说什么？”
容屿看着他，忽然问：“猴子，你们什么时候走？”
孙悟空愣了一下。
“……明天。”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师父说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赶路。”
容屿点点头，没说话。
孙悟空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忽然问：“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容屿脚步不停，“提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走，好送你。”
孙悟空的眼睛亮了一瞬。
“真的？”
“嗯。”
“那你送俺老孙到哪儿？”
容屿想了想：“城门口吧。”
“就城门口？”
“不然呢？陪你走到西天？”
孙悟空噎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也行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玩笑，又带着一点认真，“你要是愿意，俺老孙就带着你走。”
容屿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孙悟空。
月光下，那猴子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可他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容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过脸。
“……谁要跟你去西天。”
孙悟空也不恼，跟上去继续走。
“那等你以后有空了，来花果山找俺老孙。”
“行。”
“说定了？”
“说定了。”
月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银白，一个棕红，并肩往前走。
身后，皇宫的灯火渐渐远了。
第二天一早，唐僧师徒准备出发。
城门口，女儿国国王亲自来送。
她站在唐僧面前，眼眶红红的，却强撑着笑。
“唐长老，一路保重。”
唐僧双手合十：“陛下保重，贫僧去了。”
他转身，带着三个徒弟往城外走。
孙悟空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容屿站在人群中，正看着他。
两只狐耳在晨光里微微动着，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孙悟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这狐狸蹲在五行山上，用那种“给同事带早餐”的态度给他递苹果。
那时候他怎么说的来着？
“吃吗？洗过了。”
一个苹果，一首琴曲，还有那天晚上瑶池里的月亮。
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来，像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他。
“猴子。”
孙悟空回过神。
容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苹果。
“路上吃。”容屿语气平淡，“洗干净了。”
孙悟空低头看着那个苹果，忽然笑了。
他接过来，往怀里一揣。
“狐狸。”
“嗯？”
“等着俺老孙。”
容屿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认真。
他点点头。
“好。”
孙悟空咧嘴一笑，转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狐狸！”
“又怎么了？”
“那个筋斗云，”孙悟空指着他，“下次见面，俺老孙教你翻真正的跟头！别骑那个粉色的了，丢人！”
容屿：……
他还没来得及骂回去，那猴子已经跑远了。
风中传来一阵大笑。
容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棕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傻猴子。”
【叮！恭喜宿主完成临时任务：在西梁女国等待唐僧师徒到来】
【获得奖励：孙悟空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0）】
【获得特殊成就：】
【成就名称：等着俺老孙】
【成就描述：你的一句话，够他记一路。】
【系统提示：宿主，好感度已满。】
【系统提示：这只猴子，已经是你的了（虽然他本人可能还没意识到）。】
容屿看着系统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关了。
晨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清香。
他把古琴往背上一背，往城里走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反正，那猴子说了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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