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卷着校园里的樟树叶,我抱着书包慢悠悠走在后面,看着晏涔期挺拔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没告诉他,我其实什么都看穿了。
他也没告诉我,他早已把命,都钉在了“让时栯初活着”这五个字上。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姐姐留了灯,叮嘱我早点休息,我应得乖巧,脑子里却全是上辈子的碎片——防护罩外他滴血的拳头,废墟里他沉默的泪,还有那两只至死紧扣、带着烟疤的手。
烟疤……
我摸了摸自己的掌心,光滑细腻,没有半点伤痕。
那是我们在末世最绝望时,刻进骨血的约定。
是只剩彼此的证明。
而此刻,城市另一边,晏涔期的房间里。
少年反锁房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枚刚从便利店买来的一次性打火机。
火苗轻轻一跳,映亮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偏执。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是上辈子,和时栯初对烫烟疤的位置。
他忘不了。
忘不了那点灼痛,忘不了两人眼尾泛红笑着说“永不背弃”,忘不了爆炸前你回头的那一眼,更忘不了,他亲手扣动扳机,陪你一起离开的绝望。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苦。
烫烟疤的痛,他一个人受就够了。
刻进记忆的誓言,他一个人记就够了。
所有血腥、黑暗、代价,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晏涔期拇指轻轻掀开打火机的盖子,火苗稳定地燃着。
他没有半分犹豫,将左手掌心,稳稳凑了上去。
“滋——”
细微的灼烧声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皮肉烧焦的味道漫开,剧痛顺着神经窜进头顶,他却连眉峰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疯魔般的执念。
一秒,两秒,三秒。
他缓缓移开,掌心已经留下一个圆圆的、深色的烫痕。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印记。
他低头,指尖轻轻拂过那个新生的烟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呢喃。
“栯初……”
“痛我来受,疤我来留。”
“你什么都不用记得,什么都不用扛。”
他眼里的偏执浓得化不开,像末世里最漆黑的夜。
谁都可以死。
那些仇人可以死,无关的人可以死,甚至他自己都可以死。
只有时栯初,必须活着。
必须干净、明亮、无忧无虑地活着。
永远是那个笑着拍他肩膀、会包容他一切、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
他比谁都了解你。
知道你温柔、重情、骨子里藏着不要命的坚定。
若是让你知道他疯魔到“为了你可以杀尽所有人”,你不会怪他,不会阻止他——
你会选择和他一起扛,一起脏,一起死。
你会再一次,把他护在身后,走向死亡。
他绝不允许。
绝对不。
所以他必须瞒。
瞒得滴水不漏,瞒到天荒地老。
把所有黑暗都攥在自己手里,把你永远隔绝在阳光之外。
晏涔期拿起药膏,面无表情地涂在烟疤上,再用透气胶带轻轻贴好。
校服长袖一盖,什么痕迹都看不见。
就像他重生的秘密,像他眼底的疯狂,像他为你铺好的、沾满鲜血的后路。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计划:
物资囤放点、安全屋加固、姐姐的全方位保护、那几个仇人的最终处理、量子灾变前所有能提前规避的风险……
每一条,都围绕着同一个中心:
时栯初。
只要你活着,他可以变成魔鬼。
只要你安稳,他可以双手染满血腥。
只要你永远是那个干净爽朗的少年,他可以坠入无间地狱,永不回头。
而另一边,我洗完澡趴在床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
总觉得那里空空的,又好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另一颗心遥遥呼应。
我轻轻笑了笑,眼底是历经生死后的温柔。
老晏,
你不说,我就不问。
你要扛,我就配合。
你想护我一生无忧,那我就安安心心,待在你给的阳光里。
只是你别忘了。
上一辈子,我敢为你炸掉自己。
这一辈子,我也敢,陪你面对所有黑暗。
你护我,我也守你。
你隐瞒,我也成全。
直到再也瞒不住的那一天。
夜色渐深,两个少年隔着两条街,怀揣着同一场生死归途,一个偏执守护,一个温柔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