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左膝一旋。
不是撑,不是起,是拧。
髌骨像一颗烧红的轴承,在水泥地上猛地一转,整条右腿被这股拧劲带得离地、横扫——赤脚脚背擦过地面,刮起一层灰粉,像旧胶片剥落的银盐。脚踝那块“空皮”,绷得发亮,薄得能看见底下薄膜组织正以半秒一次的节奏,鼓动。
咚。
咚。
咚。
和腕骨里那块芯片的搏动,严丝合缝。
杨博文没看左奇函,也没看门缝。他盯着自己右脚踝。皮肤底下,那层塌陷的薄膜正一点点鼓起来,像退潮后浮出水面的礁石,湿漉漉,泛着微光。不是痣光——那光熄了。是更底下、更老、更沉的东西,在动。
耳后血痂裂开,新血涌出,没往下淌。刚离皮,就被门缝里飘出来的奶香裹住,悬在半空,凝成一颗琥珀色小球。血丝在球里缓缓游动,像脐带。
左奇函没动。
可他收拢的五指,在02:17:02那一瞬,停了。
指尖关节“咔”一声轻响,和上章路灯齐灭时的金属咬合音,同频。
他腕骨内侧,那块JUN-2015-AL-001芯片,温度从36.8℃,飙到42.3℃。灼烫感穿透西装袖口,在他小臂内侧烙出五道微红指印——像被人用烧红的铁丝,一笔一划,写了五个字。
杨博文右手指尖,距门缝,0.1厘米。
空气突然稠了。
不是冷,不是热,是“沉”。奶香分子在他指尖前方0.5毫米处自发聚拢,结成一层半透明膜,温热,柔韧,触感像刚蒸好的羊脂,带着活物的微弹。
他没破。
只是悬着。
指甲盖边缘那层银灰冷光,忽然亮了。不是反射,是“生”出来的。光晕浮起,0.01毫米厚,像一层极薄的银蓝釉。
门内奶香,撞上这层光。
没声,没烟,没爆。只有一丝极细的“滋”响,像冰水滴进滚油。
左奇函喉结,动了。
不是吞咽。是压。
雪松味信息素,从他颈动脉喷涌而出,不是漫开,是“凝”。在身前0.3米处,结成一道半透明屏障。表面光滑,致密,晶体结构清晰可见——像一块刚切下来的冰,棱角锐利,寒气逼人。
可就在屏障成型的0.1秒,表面突然炸开一片雪花噪点。
白,密,乱。
随即,平复。晶体更硬,更亮,更冷。
杨博文锁骨那儿,那道浅痕,突然迸开。
0.3毫米。
不是血,不是脓,是黏液。
银蓝,半固态,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它从裂口里缓缓渗出来,不坠,不散,悬在皮肤上方一毫米,像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
它一出现,门缝里那层奶香膜,就颤了一下。
左奇函屏障,迎了上去。
雪松晶体与银蓝黏液接触的刹那——
“嗤。”
不是腐蚀,是“蚀”。
屏障表面,瞬间汽化出蜂窝状孔洞。洞不大,却深,边缘结晶体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猩红肌理——不是血肉,是某种更原始、更温热的组织,正随着左奇函心跳,微微起伏。
杨博文左手,闪电探出。
不是挡,不是推,是“罩”。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像扣一只碗,稳稳罩住那滴将落未落的银蓝黏液。
黏液坠入掌心。
“滋。”
他掌纹尽头,那道陈年刻痕,猛地亮起。
光,比脚踝痣光强三倍。不是射,不是晕,是“炸”。银蓝光柱,直冲他眼底。视网膜被烫得一白,眼前所有东西都褪了色,只剩那一点光,钉在瞳孔正中。
他没眨眼。
光,顺着视神经,烧进脑子。
不是疼。是“通”。
像一根锈死十年的水管,突然被高压水枪捅开。一股温热的、带着奶香的气流,从他后颈腺体位置,逆向攀爬——不是往上,是往下,沿着脊椎凹陷,一路滑向尾椎,再猛地一拐,钻进右脚踝。
脚踝那块“空皮”,轰然一颤。
不是鼓,是“涨”。
新生角质层,0.02毫米厚,覆盖其上。角质下,银蓝脉络搏动,频率和腕骨芯片完全一致。
脚底,涌出奶香。
192ppm。
比门内高2.1℃。
两种奶香撞在一起,空气里立刻腾起一道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像夏天柏油路面上升腾的幻影,可这幻影里,有细小的银蓝光点,像萤火虫,又像数据流。
杨博文右脚,缓缓抬离地面。
三厘米。
脚心朝上。
新生角质层,随抬脚动作,皲裂。不是崩开,是“绽”。像花瓣初开,露出底下更嫩、更薄的一层皮肤。皮肤中央,一点银蓝,正随心跳,明灭。
咚。
咚。
咚。
光,不刺眼,却沉。
像海底的磷火。
他抬头。
视线穿过左奇函肩线,直刺门内黑暗。
瞳孔虹膜边缘,泛起极淡银蓝涟漪。不是扩散,是“漾”。一圈,又一圈,慢得像老式钟表的秒针,可频率,和门内黑雾翻涌,严丝合缝——1.7Hz。
黑雾,骤然内陷。
不是退,是“坍”。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往里一收。雾气压缩、变薄、变透,最后,凝成半张X光片轮廓。
婴儿仰面啼哭。
颅骨未闭合,囟门处软软凹陷。肋骨纤细如琴弦,一根根支棱着。肺叶阴影浓重,像吸饱了墨的海绵。
右下角,蚀刻编号:JUN-2015-OM-000。
数字“0”边缘,有细微划痕。不是磨损。是磨改。像有人用砂纸,反复蹭过,想把那个“0”,蹭掉。
左奇函俯身。
不是捡照片。是“拾”。
他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女人裙摆的褶皱。
冷白光打下来,裙摆布料纤维的走向,在光线下显影——不是布纹,是十二岁杨博文白缎鞋的脚背轮廓。鞋面缎纹,与X光片上婴儿足部骨骼走向,完全重合。连脚趾微张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杨博文瞳孔,银蓝涟漪,骤然收缩。
所有光晕,聚于瞳孔中心,缩成针尖大小一点银蓝。
左奇函喉结,再次滚动。
雪松味屏障残余晶体,簌簌剥落,像冬天屋檐垂下的冰凌,碎了一地。
他开口。
声音不高,被奶香浸润得低哑,像砂纸磨过旧木头:
“你妈没告诉你……脐带剪断前,先要打个结?”
话音落。
杨博文指尖,终于触到门内第一寸空气。
不是穿透。
是“嵌入”。
指尖皮肤,与那层温热羊脂般的奶香膜,无声融合。膜面泛起同心圆涟漪,一圈,又一圈,向外扩散。
涟漪中心,一缕极细银蓝丝线,自他指尖延伸而出,没入门内黑暗。
丝线末端,隐约传来婴儿啼哭的0.3秒音频残响。
频率:231Hz。
和三年前,他腺体初检时,谐振仪上跳动的波形,完全一致。
门缝外,第八盏冷白路灯,光圈直径,突然收缩0.2米。
光柱边缘,锐化如手术刀。
将杨博文指尖与门内黑暗的连接点,精准框入光心。
光心正中,那点银蓝丝线,正微微搏动。
像一根活着的脐带。
岗亭里,老张捂着嘴,指甲掐进掌心,血都渗出来了。
他盯着监控屏。
红外热感图上,那一点幽蓝光斑,正以每秒0.3毫米的速度,缓缓下沉——不是朝地面,是朝屏幕深处,朝数据流底层,朝协议最原始的胎盘层。
光斑温度,稳定在36.8℃。
和人体常温一致。
可热感图里,不该有颜色。
只有温度梯度。
老张手抖得握不住对讲机。他想喊,喉咙像被奶香糊住了,发不出声。
他看见杨博文右脚踝。
那层新生角质,正随着银蓝丝线的搏动,微微起伏。
像呼吸。
像心跳。
像……脐带另一端,有人在轻轻拽。
左奇函没动。
他站在光圈边缘,半边脸亮,半边脸沉在暗里。西装笔挺,领口端正。可他左耳后那块新愈合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透。
皮肤底下,一层薄膜似的组织,正缓缓隆起。
不是鼓,是“拱”。
像种子顶开泥土。
杨博文指尖,还嵌在门内。
银蓝丝线,还在搏动。
他忽然吸气。
不是用鼻子。
是用后颈腺体。
那地方,本该是蓝焰燃起的位置。可此刻,没有火。只有一股温热的、带着奶香的气流,被他硬生生吸进去,吸得脖颈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绷紧的弦。
左奇函喉结,猛地一滚。
他右手,缓缓抬起。
不是掏东西。
是“按”。
手掌摊开,掌心朝下,悬在杨博文后颈上方两厘米。
掌心正中,那点银蓝余光,正缓缓旋转。
像一颗微型卫星,绕着黑洞公转。
可就在他掌心悬停的刹那——
杨博文后颈衣领边缘,皮肤底下,那道新浮现的浅痕,突然“亮”了。
不是光。
是“烫”。
皮肤泛红,青色血管一根根浮起,像地图上被点亮的河网。
左奇函掌心,银蓝余光,骤然加速旋转。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指尖,离杨博文后颈皮肤,一毫米。
没碰。
可杨博文后颈那道浅痕,突然裂开。
不是迸,是“绽”。
像一朵花,在高温下,猝然开放。
裂口里,没血。
是光。
银蓝,极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像老友重逢时,一个无需言语的点头。
光,顺着裂口,缓缓溢出。
不是漫开。
是“游”。
像一条鱼,游进左奇函掌心旋转的银蓝余光里。
余光,猛地一滞。
然后,疯狂反向旋转。
左奇函腕骨,那块JUN-2015-AL-001芯片,表面温度,瞬间飙升至48.6℃。西装袖口下,小臂皮肤泛起一片不祥的潮红。
他没收手。
反而,掌心,又压低半分。
距离,0.5毫米。
杨博文后颈裂口,光涌得更急了。
像决堤。
左奇函喉结,第三次滚动。
这次,他没说话。
只是把右手,缓缓收拢。
五指,从舒展,到微曲,再到彻底收拢成拳。
拳心,正对着杨博文后颈裂口。
拳面,那点银蓝余光,已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深灰,像冷却的火山岩。
可就在他拳头收拢的同一毫秒——
杨博文右脚踝。
那层新生角质,轰然皲裂。
不是崩开,是“剥”。
像蛇蜕皮,整层角质,从脚踝正面,缓缓掀起。底下,露出更嫩、更薄的一层皮肤。皮肤中央,那点银蓝,正随心跳,明灭。
明。
灭。
明。
灭。
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稳。
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引路灯。
左奇函拳头,悬着。
没落。
可杨博文脚踝那点光,却猛地一跳。
不是亮,不是熄。
是“颤”。
像被那缕奶香,轻轻拨了一下。
他左膝,还跪着。
可右脚,已完全离地。
赤脚悬在半空,脚心朝上,脚踝痣位银蓝明灭,像一颗被重新校准的心脏。
门缝里,奶香更浓了。
198ppm。
浓得发甜,发腻,发腥。
杨博文忽然抬手。
不是摸后颈,不是碰脚踝。
是抓。
右手五指,猛地扣住自己左耳后那道血口。
指甲陷进皮肉,血立刻涌出来,混着刚才撕下的头皮碎屑,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没擦。
任血流。
血线,一路向下,经过锁骨浅痕时,那道压痕,突然吸住了血。
不是渗进去。
是“咬”住。
血珠悬在痕边,不坠,不散,像被磁石吸住的一粒铁砂。
左奇函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惊。
是确认。
杨博文盯着他左耳后那块新愈合的皮肤。
盯着那层正缓缓隆起的薄膜。
他开口,声音比海风还轻,却每个字都像钉进水泥地:
“我妈埋的第二道保险……”
“——你,是钥匙孔。”
左奇函没否认。
他只是把捏着纽扣的左手,慢慢收拢。
掌心合拢的刹那——
“咔。”
不是骨头响。
是整条环形车道,十二盏路灯,同时熄灭。
不是闪。
是灭。
彻底。
黑暗,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可就在光灭的同一毫秒——
杨博文右脚踝,痣光,炸亮。
银蓝,刺目,不是晕染,是“射”——一道细而锐的光束,直直打在左奇函左耳后那道浅痕上。
光束尽头,那道痕,开始发烫。
皮肤泛红,青色血管一根根浮起,像地图上被点亮的河网。
左奇函没躲。
他甚至没眨眼。
只是左手,缓缓松开。
掌心摊开。
那枚纽扣,不见了。
只剩一点银蓝余光,在他掌纹里,缓缓旋转。
像一颗微型卫星,绕着黑洞公转。
杨博文脚踝痣光,没撤。
光束,稳稳钉着。
左奇函终于动了。
他抬脚。
不是后退。
是向前半步。
鞋尖,再次停在杨博文右脚后跟三厘米处。
这次,他弯腰。
动作很慢,西装后背绷出清晰的肩胛骨线条。
他俯身,凑近杨博文耳侧。
近到杨博文能闻到他领口下淡淡的雪松味——盖不住,底下那层奶香。
左奇函嘴唇,几乎贴上杨博文耳骨。
声音,低得只有气流震动:
“你妈没告诉你……”
“——钥匙孔,也会咬人。”
话音落。
杨博文右脚踝,痣光,猛地一颤。
不是亮,不是熄。
是“抖”。
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左耳后那道血口,突然爆开。
不是流血。
是喷。
一蓬极细的银蓝雾气,从伤口里射出,直扑左奇函左耳后那道浅痕。
雾气撞上皮肤的刹那——
“滋……”
一声轻响。
不是烧灼。
是“接驳”。
两道浅痕,隔着空气,嗡地一声,共振。
杨博文眼前,黑了一瞬。
不是晕。
是“切片”。
像硬盘格式化,眼前画面被强行切掉一帧。
再睁眼。
左奇函已退开两步。
西装完好,领口端正。
可他左耳后,那道浅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皮肤——比周围白半度,光滑,紧致,像刚剥壳的蛋。
而杨博文右脚踝。
痣光,熄了。
不是暗,是“空”。
皮肤底下,那层薄膜似的组织,塌了。
像被抽掉气的皮囊。
他脚踝,突然一软。
不是疼。
是“失重”。
整条右腿,瞬间没了骨头。
杨博文往前踉跄半步,左膝一弯,单膝跪地。
水泥地硌着膝盖骨。
他没撑。
任自己跪着。
头垂着,湿发遮住眼睛。
左奇函站在三步外,静静看着。
岗亭里,老张手抖得握不住对讲机,监控屏上,那四点幽蓝光斑,正在收缩,聚拢,汇成一点——正正落在杨博文后颈衣领边缘。
那里,皮肤下,一道极淡的浅痕,正缓缓浮现。
和锁骨、脚踝,三点一线。
左奇函忽然抬手。
不是掏东西。
是打了个响指。
“啪。”
第八盏路灯,倏然亮起。
不是暖黄。
是冷白。
光柱垂直打下,像手术灯,把他和跪着的杨博文,圈在同一束光里。
光圈边缘,黑暗浓得化不开。
左奇函低头,看着杨博文跪地的背影。
声音,第一次带了点温度:
“起来。”
杨博文没动。
左奇函没催。
他只是把右手,缓缓伸进自己西装内袋。
这次,掏出来的,是一张照片。
很小,边角磨损,泛黄。
他把它,轻轻放在杨博文面前的水泥地上。
照片正面朝上。
上面,是一个女人。
穿白裙,赤脚,站在一片银杏林里。
风吹起她裙摆,露出脚踝。
那里,没有痣。
只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和杨博文锁骨、脚踝、后颈,三点一线。
照片右下角,一行钢笔字,墨迹已淡:
【JUN-2015-OM-001】
杨博文盯着照片。
没伸手。
没抬头。
只是跪着。
右脚踝,空空如也。
可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刹那——
“嗡……”
他腕骨内侧,那块芯片,搏动骤然加速。
不是热。
是“渴”。
像干裂的河床,听见了第一滴雨声。
左奇函蹲下。
和杨博文平视。
距离,二十厘米。
他盯着杨博文的眼睛。
盯着那两条,快要绷断的血丝。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
不是碰照片。
不是碰杨博文。
是伸向自己左耳后,那块新愈合的皮肤。
指尖,悬停。
一毫米。
和杨博文刚才点锁骨的距离,一模一样。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妈埋的第二道保险……”
“——现在,轮到你,埋第三道。”
杨博文眼白里,那两条血丝,猛地一跳。
左奇函指尖,缓缓落下。
不是按。
是“刻”。
用指甲,在自己左耳后新愈的皮肤上,轻轻一划。
没破皮。
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和照片上女人脚踝那道,一模一样。
杨博文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野兽般的呜咽。
不是痛。
是“认”。
左奇函收回手。
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眼杨博文跪着的背影。
然后,他转身。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
可每一步,都让岗亭玻璃,嗡一声。
他走到铁皮门前。
门缝,依旧开着。
黑得像井。
左奇函没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边,侧身,看向杨博文。
光圈里,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沉在暗里。
他抬起右手。
不是招手。
是“请”。
五指张开,掌心朝内,对着那道门缝。
像在邀请。
又像在宣判。
杨博文仍跪着。
头垂着。
可就在左奇函掌心朝向门缝的瞬间——
他右脚踝,空了的皮肤底下。
那层塌陷的薄膜,突然,微微一鼓。
“咚。”
一声。
很轻。
却让整条环形车道,所有熄灭的路灯,灯丝,同时一颤。
像在应答。
像在……
等待。
下一秒。
杨博文右手指尖,离门缝,0.1厘米。
奶香,正沿他后颈腺体,逆向攀爬。
\[未完待续\] | \[本章完\]左膝没松。
脚踝那层新生角质,正一寸寸绷紧。
不是硬,是“胀”——像胎膜被羊水顶到极限,薄得能看见底下银蓝脉络的每一次搏动,鼓,鼓,鼓,和腕骨芯片同频,和门内黑雾翻涌同频,和他喉结下方那道刚裂开的浅痕同频。
他指尖还嵌在门缝里。
银蓝丝线没断。
正一颤一颤,往里送。
送什么?
不是声音。
不是光。
是“回音”。
他后颈腺体里,那股温热奶香,逆着脊椎往下淌,淌到尾椎,猛地拐弯,钻进右脚踝——可这次没停。它顺着银蓝丝线,反向爬了回去。
一毫米。
两毫米。
三毫米。
丝线末端,婴儿啼哭的0.3秒残响,突然变了调。
231Hz没变。
但多了一种“拖拽感”。
像磁带卡住又松开,像脐带被拉长时,胶原纤维撕裂的微响。
“滋……”
不是从门内传来。
是从他耳道里。
左奇函喉结,第三次滚动。
这次,他没压。
是“吞”。
雪松味屏障残余晶体,簌簌剥落,掉在水泥地上,没碎,只是软化,像冰融成水,又像蜡遇热,缓缓洇开,渗进地缝。
他左手,一直垂在身侧。
掌心朝下。
指节泛白。
可就在杨博文耳道里那声“滋”响起的刹那——
他左手小指,猛地一弹。
不是抖。
是“震”。
一股极细的震波,顺着水泥地,沿着杨博文跪地的左膝骨,直冲髋臼。
杨博文腰没弯。
脊椎却猛地一弓。
像被无形钩子,从尾椎往上,狠狠一提。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拽得前倾——不是倒,是“探”。
额头离门缝,只剩七厘米。
鼻尖,已撞上那层温热羊脂般的奶香膜。
膜没破。
只是凹陷。
像一张嘴,轻轻含住了他的鼻尖。
奶香,顺着鼻腔,灌进去。
不是甜。
是“熟”。
像煮了十二小时的米粥,米粒全化了,只剩一层稠厚、微烫、带着乳酸回甘的糊。
杨博文眼白,瞬间充血。
不是红。
是“涨”。
血管一根根浮起,不是暴突,是缓缓隆起,像地下根系在土里伸展——每根都泛着极淡银蓝。
他没眨眼。
睫毛都没颤。
只是盯着门内。
盯着那半张X光片轮廓。
盯着婴儿啼哭时,微微张开的嘴。
那嘴型,和他三岁高烧抽搐时,咬破自己下唇的弧度,一模一样。
左奇函蹲下了。
不是缓。
是“沉”。
膝盖落地无声,西装裤线笔直,像刀裁。
他右手,仍悬在杨博文后颈上方两厘米。
掌心那点银蓝余光,早熄了。
只剩灰。
可灰里,有东西在转。
不是光。
是“影”。
像老式胶片过片时,齿孔边缘那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痕——它绕着掌心中心,匀速旋转,速度,和杨博文瞳孔涟漪扩散速度,严丝合缝。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把钝刀,慢慢刮过杨博文耳骨:
“你听见了?”
杨博文没答。
他右脚踝,痣位那点银蓝,忽然熄了。
不是暗。
是“空”。
皮肤底下,薄膜组织,塌了。
可就在塌陷的同一毫秒——
他左耳后,那道刚喷出银蓝雾气的血口,突然“吸”了一下。
不是吸气。
是“收”。
像花瓣闭合。
血线,瞬间倒流。
一滴,两滴,三滴……全缩回伤口里。
伤口,愈合。
不是结痂。
是“封”。
皮肤平滑如初,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左奇函瞳孔,缩成针尖。
他右手,缓缓落下。
不是按。
是“覆”。
掌心,轻轻盖在杨博文后颈。
不重。
可杨博文整条脊椎,猛地一僵。
不是疼。
是“认”。
像钥匙插进锁孔,还没拧,锁芯里的弹子,已经全部归位。
他后颈衣领边缘,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