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中,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客栈里人声鼎沸,与郊外那片死寂的田野判若两个世界,她们来到僻静的角落,热茶的温度却驱不散侵入骨髓的寒意,邻桌几个商贩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鼍神社的宴会,就在后天”
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
“当然听说了!这可是十年才有一次的大典,据说今年的鼍神酒格外醇厚,是神明真正的恩赐啊!”
“可不是嘛,只要能喝上一口,保你一年无病无灾,运气好还能发大财呢!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去,那场面,啧啧。。。”
“鼍神社。。。”
王允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冷清秋,冷清秋也正看着她,眼神沉静而锐利,仿佛已经穿透了客栈的喧嚣,看到了某种不祥的联系
“失踪者,盛大的宴会,一种能带来好运的‘神酒’”,她低声说,“这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王允宸点了点头,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我们就去会会这位‘鼍神’”
两人心意已决,为了不打草惊蛇,,出于谨慎,她们在第二天一早便去城中市集,买了两副最寻常不过的木质面具来遮挡面容,王允宸选了一副素雅的白色面具,只在眼角描了几笔墨竹,冷清秋则挑了一副黑色的,轮廓分明,能将她的神情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下
宴会当天,夜幕初垂,鼍神社外已是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巨大的火把将神社的朱红大门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酒香和香烛的气味,信徒们脸上都带着狂热而虔诚的表情,络绎不绝地涌入神社的庭院
冷清秋和王允宸混在人群中,面具遮住了她们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神社的庭院比想象中要大,正中央搭建了一座高台,上面供奉着一尊面目狰狞、似鳄非鳄的神像,那便是“鼍神”
神像前,几名身穿黑色长袍的祭司正忙碌着,为首的祭司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手持一柄蛇头拐杖,正高声吟诵着晦涩的祷文
庭院里摆满了长长的木桌,上面已经堆满了瓜果点心,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被黑袍祭司们小心翼翼抬上来的巨大酒坛上,酒坛一开封,那股奇异的酒香便愈发浓烈,带着一丝甜腻,勾得人垂涎欲滴
“神恩浩荡!鼍神赐福!”
为首的祭司高声喊道,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
“诸位信徒,请饮下这鼍神酒吧!它能洗涤你们的灵魂,带来无上的荣光!”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祭司们开始为人们分发神酒,每人一碗,那酒液呈暗红色,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夜色渐深,鼍神社的宴会却愈发热闹,灯火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宾客们推杯换盏,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冷清秋端着酒杯,指尖传来的是玉器冰凉的触感,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人,他们大多面带红晕,眼神中透着一种满足与陶醉,仿佛这“鼍神酒”是世间最甘美的琼浆
然而,王允宸闻着这酒液里除了粮食发酵的醇香,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腥甜
她轻轻拽了拽身旁冷清秋的袖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酒杯,冷清秋心领神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察觉到了,她没有去尝那酒,从宴会开始,她便以酒量不佳为由,只是虚与委蛇
就在这时,王允宸的目光被角落里两个交头接耳的男人吸引了,她借口去更衣,悄然向那个角落走去,冷清秋则留在原地,继续扮演着一位对宴会充满好奇的宾客,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王允宸靠在一根廊柱的阴影里,那两个男人喝得有些多了,说话的声音也毫无顾忌
“。。。那个屠户,真是活腻了”,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满是幸灾乐祸,“居然敢在背后说鼍神社的坏话,说神酒。。。啧啧,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不是嘛”,另一个胖子附和道,“我听说,他还想去报官,结果人还没走出县城,就‘意外’掉进河里淹死了,谁敢跟鼍神社作对?那就是跟鼍神作对!”
“处理得干净利落,这下县里总算清静了,没人再敢胡言乱语”
王允宸的心猛地一沉,失踪案,神秘的骨架,诡异的“神酒”,现在又多了一个被“处理”掉的屠户,这些线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鼍神社牢牢地网在了中央
她回到冷清秋身边,将听到的话简短地复述了一遍,冷清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一个屠户,最有可能接触到什么?肉类,如果“神酒”里的那丝腥甜并非错觉,那么这个屠户,很可能就是因为发现了“神酒”的真正原料而被灭口的
“这个屠户住在哪里?”
冷清秋低声问
“不知道,但一个县城里,屠户应该不多,明天一早去打听一下应该就知道了”
王允宸冷静地分析道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场宴会,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探查,而是踏入了危险的核心,她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们走吧”,冷清秋放下酒杯,“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回到了客栈,房间里的油灯被点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那副田野里的白骨仿佛还残留在她们的视野里,带着无声的控诉
“那个屠户”,冷清秋率先打破了沉寂,她的声音一向沉稳,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唯一的线索,我们必须找到他留下的东西”
王允宸点了点头,她指尖冰凉,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那杯“鼍神酒”的气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鼍神社,恐怕远不止一个宗教组织那么简单
“那骨架上,除了骨头,什么都没有”,冷清秋开口,“凶手处理得很干净,连一丝血肉都没留下,但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王允宸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递给冷清秋一杯
“如果。。。那些失踪的女子,她们的血肉,成了‘神酒’的一部分呢?”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冷清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那酒液里的腥甜,想起那些宾客陶醉的神情,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
“年轻貌美的女子”,王允宸喃喃自语,“在一些邪术里,被认为是至阴至纯的祭品,能起到最好的效果,鼍神。。。难道不是什么善神?”
“恐怕不是”,冷清秋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个屠户,他很可能是在处理某种特殊的‘肉’时,发现了不对劲,比如,人肉”
“我们必须找到证据”,王允宸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空口无凭,我们无法向妖族交代,更无法将这个所谓的鼍神社绳之以法”
她看向冷清秋
“要不,明天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查那个屠户的底细,看看他家在哪儿,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你再去一趟郊外,那片田野,也许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遗漏了什么”
“好”
冷清秋没有异议,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你要注意安全”
王允宸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你也是”
冷清秋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