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这几天的相处，让王允宸误以为又回到了当初和蒋芸在将军府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她也会这样陪伴在自己身边，但是，王允宸抬眼看向冷清秋，梦终究是会醒的，那种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她不免有些低落，在被冷清秋看出端倪之前找借口赶紧离开了

“哎。。。”

“老大你怎么了？”

垚华看着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的王允宸不由得问道

“还是因为蒋将军的事吗？”

王允宸缓缓抬起头看向她，满脸忧愁

“是啊，一直没有进展，照这样下去她不会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吧？”

垚华看她的情绪越来越低落有些着急，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老大，这几天清秋长老要去人间处理些事情，既然你是掌灯人，是不是也有资格一同前往啊，这是个好机会啊”

王允宸的耳朵抖了一下

“她要回人间？为什么？”

“嗯。。。听说是因为鼍峡县最近失踪案频发，经青门推断很有可能是妖所为，清秋长老说是想亲自去解决，顺便看看这些年人间的变化”

“鼍峡县？那个信奉鼍神的偏远县城？”

“对，就是此地”

“青门还负责处理这种事吗？”

“其实青门以前就专门负责由妖引发人间祸乱的那些案件，只是自从清秋长老闭关修炼后，青门就渐渐没落了，这不最近清秋长老又回来了嘛，所以青门的这些事就又重新拾起来了”

“这样啊。。。”

王允宸思索了一瞬

“我跟她一起去！”

于是。。。

冷清秋看着跟在自己身边乐呵呵的柴犬，脸上写满了无语二字，偏偏王允宸没意识到，还一个劲的往她身边蹭，冷清秋实在有些受不了把她推开了些

“你怎么跟过来了？”

“我来帮你啊”

看着王允宸期待的眼神，冷清秋叹了口气，算了，不跟她一般计较，反正掌灯人的妖力也不差，就当是外援吧

“哎，好吧，走了”

为了方便行动，两人都穿了便服，王允宸连忙跟上冷清秋的步伐，两人收起妖的特征，跨过边界，一路来到了鼍峡县附近，冷清秋看着这周围有些荒凉的景象，皱了下眉，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旁边四处张望的王允宸

“记住，切不可暴露身份，规矩你懂的吧”

王允宸连忙点了点头，她其实是在观察这里是不是熟地，不然，就她和冷清秋顶着的这两张脸，不一下就被别人认出来了，还好，此地离长安较远，应当没人见过她们两个

“走吧，趁天黑前我们得找个歇脚的地”

冷清秋看向王允宸，后者立马给予了回应

“好”

进城后，两人找了一间客栈入住，期间，冷清秋借着付钱的时机向客栈老板打听

“老板，听说咱们这最近不太平？”

那老板闻言脸色微变，看了看四周随即低声回应

“小娘子有所不知，这最近啊，也不知怎么了，短短几十天，有八名像你这样的小娘子都失踪了，官府有查过，但依旧是杳无音讯啊，怕不是。。。”

老板没有把话说全，但冷清秋已然明白了意思

“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啊，哎呦，鼍神保佑，鼍神保佑。。。”

冷清秋看着老板合上双手虔诚的向天拜着，眉宇间闪过一丝怀疑，鼍神。。。

还没等她仔细想，一伙穿着统一的队伍浩浩荡荡的闯进了客栈，为首的人四处环顾了一眼，将目光放到了老板身上，冷清秋注意到，这伙人腰间都配着一柄弯刀，领头人眉上有条刀疤，长得凶神恶煞的，此人走到老板面前，声音带着一股狠厉

“这个月的神社钱该上缴了昂”

那老板听到后，连忙转身从下面的柜子拿出一包银条虔诚地双手奉上

“这呢这呢，早就准备好了，您请您请”

领头人见他如此有眼力，也笑着收下了

“哼，不错，鼍神会保佑你的”

“多谢神社！鼍神保佑！”

神社钱？冷清秋听着他们的对话若有所思，感觉失踪案跟这个所谓的神社脱不开关系，那领头人收完钱转头一看，发现冷清秋正站在一旁，她身上那清冷的气质与俊美的面容不又得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带着一股不怀好意的笑容靠近冷清秋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啊”，说着还上手要去碰她，“长得真不赖啊”

冷清秋只冷眼看了他一下，手上已经带着一股劲准备随时打断他的手，然而还没等那人碰到冷清秋，王允宸的声音突然传来

“姐姐~，你还没好吗？”

冷清秋的身体猛地一颤

。。。

还没等她回头，王允宸已经扑了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面前这一伙人有些迷茫，冷清秋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再看向那领头人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

领头人看见王允宸长得如此俊俏貌美，跟冷清秋差不了多少，顿时喜笑颜开，将手又伸向了王允宸

“这位小娘子长得也很是不赖啊~”

冷清秋伸手把王允宸护到了自己身后，另一只手上的力气已经要控制不住了，似乎下一秒面前的人就得飞出去，但转念一想，失踪案的线索还需要这个神社，不能现在得罪

冷清秋强按下心中的怒火，转而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包，挤出强硬的笑容递给那个领头人

“这是我们姐妹俩的一点小心意，孝敬给鼍神的”

那领头人接过来打开一看，里边是不少的银条，看她俩还算识趣，那领头人也没有过多纠缠

“放心吧，鼍神会保佑你们的”

说着就带着队伍离开了，冷清秋叹出一口气，护着王允宸的手也放了下来，还好不算难缠，不然真动起手来，就不好办了，王允宸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疑惑地看着冷清秋就这么把一包银条送出去了，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发生什么了？”

冷清秋转过身看着她满脸疑惑的表情，不由分说拉着她往楼上的厢房走

“进房间再说，这里人多”

把人拉进房间后，冷清秋跟她讲了一下目前的状况，总的来说，这个所谓的神社，绝对有问题，但目前最要紧的，是赶紧去调查失踪案的线索，王允宸对此表示赞同，想起刚才冷清秋护着自己的场景，不由得笑出了声

冷清秋疑惑地看着她，她刚好还有个问题要问她

“刚才，为什么喊我姐姐？”

看着冷清秋认真的眼神，王允宸脸上的笑意没停

“哎呀，在这总不能一直叫你清秋长老吧，你比我大，叫你姐姐没错啊”

听着这毫无破绽的理由，冷清秋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好啦，就不要纠结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查案吗？嗯？”

“。。。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去最后一个人失踪的地方”

蒋芸及时把话题拉开

“好”

郊外的风带着泥土和腐烂草根的气息，吹在脸上有些凉，冷清秋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上被压倒的草茎和一道浅浅的划痕，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有挣扎的痕迹”

她抬起头，对身旁的王允宸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里，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王允宸的犬类感官比冷清秋更为敏锐，她微微皱着鼻子，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气，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让她本能感到不安的血腥味，以及。。。某种非人的气息，她点了点头

“恐怕失踪的人。。。”

两人没有再多言语，循着时断时续的痕迹和那股愈发清晰的异味，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更深的田野，这里是县城的边缘，四周只剩下风吹过庄稼的沙沙声，单调而压抑

走了大约一刻钟，王允宸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她站在田埂上，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怎么了？”

冷清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一个白色的、不规则的东西突兀地躺在枯黄的草丛里，那东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她们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东西的轮廓就越清晰，那是一副人的骨架，被随意地丢弃在田野里，像是被丢弃的垃圾，骨头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肉，呈现出一种惨白的颜色，上面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和暗色的污渍

冷清秋的心猛地一沉，她走上前，缓缓蹲下身，她没有立刻去触碰，而是先仔细观察，骨架的摆放姿势很扭曲，一条腿骨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

她手上裹上一层妖力探向那副骨架

。。。

“是那位失踪者的。。。”

王允宸一直站在她身后，此刻，她那双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寒意，她看着那副冰冷的骨架，仿佛能看到那个鲜活的生命在最后一刻所经历的恐惧与痛苦

“这。。。这是。。。”

王允宸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想说“这是谁干的”，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一种冰冷的、带着倒刺的恐惧，顺着她的脊椎一路爬上头顶，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风声也变得尖锐起来，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她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每一根头发都像是要竖立起来

冷清秋没有说话，但她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同样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踪案了，凶手将受害者的尸骨如此随意地丢弃在这里，不像是为了隐藏，更像是一种炫耀，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田野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个妖族女子站在一副人类的骨架前，被一种名为“恐惧”的冰冷情绪紧紧包裹，她们面对的，似乎已经超出了她们以往处理过的任何事件，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其残忍与冷酷，远超她们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