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回府的马车上，两人一路无言，王允宸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一言不发，蒋芸也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她对面，偶尔用担忧的目光瞥她一眼

自己还是来的晚了些，若是早点找到她，或许她就不用受那些非议了，蒋芸想着刚才的局面，看王允宸的状态，像是早就熟悉了一样，难道以前也经常被别人这样说吗？

马车平稳地驶入将军府，停在了正院门口，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房内，侍女们刚要上前伺候，就被蒋芸一个眼神示意退下了，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王允宸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一直在忍耐，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蒋芸面前失态，可当蒋芸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她所有的防线瞬间崩溃了

“娘子”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再也按捺不住那股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快步上前，一头扎进了蒋芸的怀里，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呜。。。她们。。。她们都这么说。。。说我不好。。。说我配不上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断断续续，却将满心的委屈都倾泻了出来

“我。。。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蒋芸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随即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不，你很好”

蒋芸的声音低沉而耐心，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她们说的，都是错的”

“可是。。。所有人都这么说。。。”

王允宸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泪水浸湿了她左肩的衣料

“那就让她们说去”

蒋芸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娘子，你听着，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喜欢你的笑，喜欢你的奇思妙想，喜欢你看到新奇事物时亮晶晶的眼睛，你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在我这里，你做你自己，就足够好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明确地告诉她，她本身就是好的，而不是需要被改造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在意她的身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在乎她开不开心

这是第一次，有人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将她护在身后，告诉全世界，她是她的珍宝

王允宸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与疼惜，那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发自内心的在意，她心底那块常年被非议和苛责冻住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新的泪水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暖意和感动，她再次扑进她怀里，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蒋芸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任由她发泄，她很有耐心，仿佛可以就这样站到天荒地老

许久，王允宸的哭声才完全停下，她红着眼睛，从她怀里抬起头，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夫君。。。”

“嗯？”

“谢谢你。。。”

蒋芸看着她哭得像兔子一样红的眼睛，心中一软，摸了摸她的头

“在我这里，永远不用说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的烛光被点亮，摇曳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温暖而静谧，王允宸靠在蒋芸的怀里，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家

虽然王允宸知道了自己在蒋芸心里的位置，可每到她想圆房的时候，蒋芸总是找着各种理由逃避，今天也依然如此，本来心情就不好，想和他亲密一番的，心思敏感的人此刻又怀疑起了蒋芸先前的话的真实性，于是趁着委屈劲还没过，坐在塌上又哭了起来

蒋芸顿时手足无措，想要去哄她，却被王允宸打了回去，她就只能站在床前看着，王允宸盯着她开口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喜欢”

“那为什么总是不肯与我亲近”

“我。。。”

“蒋芸”

她头一次听见王允宸如此严肃地叫她

“我要听实话”

蒋芸知道如何也是瞒不下去了，她看着王允宸，缓缓开口

“我确是有件事，瞒了你许久。。。但此事。。。”，蒋芸顿了一下，“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就算真的生我气了，也不要把此事泄露出去。。。”

王允宸看着她认真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蒋芸蹲到她面前，脱下外衣，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上

“其实。。。我是女儿身。。。“

声音不大，但王允宸听得真切，她震惊地抬头看向蒋芸，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但手中的触感又骗不了自己，她迅速收回手站起身，结结巴巴回了一句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然后便逃了，蒋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那天，王允宸一夜未归，而蒋芸，也一夜无眠

王允宸逃回金玉楼，浑浑噩噩没了思绪，不知不觉中她又拿出那幅蒋芸作的画，仔仔细细的看着，用手轻轻摸着画中的人物，为什么要逃呢？蒋芸虽然欺瞒自己在先，确实生了怨气，但她清楚自己喜欢的不是那个将军蒋芸，男子蒋芸，而是这段时间以来与她朝夕相处，并肩作战，活生生的蒋芸，不论她是男是女，自己都会喜欢她

自己虽确实不反对女女相恋，甚至会更偏向于喜欢女子，可，在这个世道下，她们要面对的，不只是生活上的琐事，还有世人的厌恶与不理解，也许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她，想和她永远在一起，所以真真切切忧虑起来，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能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这两天，王允宸把自己关在了金玉楼足不出户，而蒋芸来找过她几次，她都没有开门，或许是意识到她可能真的厌恶了自己，蒋芸最后只站在金玉楼远处看了几眼，就默默离开了

王允宸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想开口挽留，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总逃避总不是方法，王允宸在思考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决定去找蒋芸说清楚自己的心意，她决定了，她要和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