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亡命奔逃遇月华

洞穴里的微光忽明忽暗，鼠小仙蹲在那枚灵气将尽的下品灵石前，绿豆大的眼睛里翻涌着挣扎与决绝。

它已经在这方寸洞穴里盘算了整整一夜。待在这里，守着这片贫瘠的土地，靠着碰运气找几株一阶灵草，别说四年寿元耗尽前突破炼气期，就连攒够一百缕妖力的门槛都摸不到。更别说这片小支脉里还藏着炼气后期的山君，一旦被那等存在发现，它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想要活下去，想要在这修仙界里挣出一条妖途，就必须走出去，闯一闯这片山脉更深处的地界。

这个念头一旦定下，就再也压不下去。鼠小仙立刻动起手来，开始为闯荡做准备。它先把剩下的小半份百苦散用干燥的树叶仔细包好，塞进自己脖颈处松软的皮毛里贴身藏好；又将那枚只剩一丝灵气的下品灵石叼起来，在洞穴侧壁挖了个极深的暗坑，严严实实地封好——这是它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万一将来活着回来，这里依旧是它的安身之所。

最后，它叼了几颗晒干的、富含微量灵气的浆果塞进颊囊，又用爪子磨了磨自己锋利的门牙，确认爪尖依旧寒光闪闪，这才挪开堵在洞口的石块，探出脑袋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三遍四周的动静，确认没有任何危险，才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窜进了密林深处。

它依旧保持着刻在骨子里的谨慎，绝不走开阔的林间空地，专挑灌木丛下、树根盘结的缝隙穿行，时不时还会钻进土里，挖一段临时的地下通道潜行。它的目标很明确，往山脉更深处走，灵气会比边缘地带浓郁，找到灵草、机缘的概率也更大，同时也要避开山君的核心领地，绝不贸然闯入险地。

一路走，它一路用鼻子仔细嗅闻着空气中的灵气波动，爪子时不时刨开土层，看看有没有灵石或者灵草的根系。可走了大半天，除了几株连灵气都几乎没有的凡草，什么都没找到，反而越往深处走，林间的气息越发压抑，时不时就能闻到淡淡的妖气与血腥味。

就在它准备找个隐蔽的树洞歇口气时，一股阴冷的妖气突然从侧面的乱石堆里扑面而来！

鼠小仙浑身寒毛瞬间倒竖，猛地刹住脚步，转头望去——只见乱石堆的阴影里，一条通体黑鳞、足有碗口粗细的蟒蛇正缓缓盘起身子，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扬起，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锁着它，眼里满是贪婪。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条蟒蛇体内足足有二十缕妖力！比它整整多了八缕！

鼠小仙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四肢都有些发僵。它很清楚，同是妖族，对方妖力远超于它，又有着蟒蛇天生的力量与剧毒，正面硬拼，它连半分胜算都没有，只会被一口吞进肚子里，连骨头都剩不下。

那黑鳞蟒显然也察觉到了它体内的妖力，对于刚开智的它来说，一只同样开了灵智、体内有精纯妖力的灰鼠，是比任何灵草都诱人的补品。

“嘶——！”

一声尖锐的吐信声响起，黑鳞蟒粗壮的身子猛地弹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鼠小仙狠狠咬来！腥臭的毒风扑面而来，鼠小仙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侧面翻滚出去，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砰！”

蟒蛇的巨口狠狠砸在地上，碎石四溅，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鼠小仙连滚带爬地起身，魂都快吓飞了，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调转方向，拼了命地朝着密林深处狂奔。它将体内仅有的十二缕妖力全部运转起来，尽数附着在四肢上，速度爆发到了极致，小小的身子在树根与石块间疯狂穿梭。

可那黑鳞蟒紧追不舍，在林间滑行的速度快得惊人，粗壮的身子撞开灌木丛，所过之处草木尽折，阴冷的妖气死死锁着鼠小仙，始终与它隔着不到三丈的距离。

“完了！甩不掉！”

鼠小仙心里发慌，妖力本就不如对方，全力奔逃之下，体内的妖力正在飞速消耗，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耗去了大半。它好几次想钻进土里挖洞躲藏，可蟒蛇的嗅觉太过灵敏，它刚挖下去半尺，对方就已经追到了近前，逼得它只能继续亡命奔逃。

好几次，冰冷的蛇信子都扫到了它的尾巴尖，锋利的毒牙擦着它的皮毛划过，只要慢上一瞬，就会被当场咬住，毒发身亡。

它只能凭着自己体型小、灵活的优势，专挑狭窄的石缝、盘结的树根缝隙钻，黑鳞蟒体型庞大，好几次都被卡在缝隙外，只能暴怒地嘶吼着，用身子狠狠撞碎石块与树根，依旧不肯放弃这到嘴的猎物。

也不知逃了多久，鼠小仙的四肢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里火辣辣地疼，体内的妖力几乎消耗殆尽，眼前阵阵发黑，全凭着活下去的那股执念在硬撑。身后的蛇嘶声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几乎将它完全包裹。

就在它快要力竭倒下的瞬间，前方忽然传来了潺潺的溪流声。

鼠小仙眼中瞬间燃起一丝求生的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凉的溪流里。

冰冷的溪水瞬间裹住了它的身子，湍急的水流带着它飞速向下游漂去。它死死憋着气，缩成一团，任由水流带着自己冲出去老远，直到撞上一块水中的巨石，才借着力道，踉踉跄跄地爬上岸。

身后的溪流对岸，黑鳞蟒追了过来，在岸边焦躁地盘着身子，不断吐着信子。可溪水冲散了鼠小仙的气味，它又不知道鼠小仙漂去了哪个方向，在岸边徘徊了许久，最终只能不甘地嘶吼一声，悻悻退走了。

溪边的草丛里，鼠小仙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皮毛都湿透了，还被碎石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四肢抖得连站都站不稳。它足足缓了半个时辰，才勉强找回了一点力气，劫后余生的后怕瞬间涌了上来，让它忍不住浑身发颤。

差一点，它就成了那条蟒蛇的点心。

它撑着身子站起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是一处山涧溪流，溪水清澈见底，两岸长满了茂密的青草与灌木，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妖气，也没有野兽的气息，灵气比它之前待的地方要浓郁不少，是个难得的安全之地。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清甜又温润的气息，顺着风飘进了它的鼻子里。

鼠小仙鼻子一动，立刻循味望去。只见溪流旁的一块向阳的巨石边，正静静生长着一株半尺高的奇花。它的根茎呈莹白色，叶片是嫩绿色的，顶端托着一个紧紧闭合的花苞，花苞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那股清甜温润的气息，正是从花苞里散发出来的。

它拼命翻找着陈艺记忆里的灵草图谱，可搜遍了所有记忆，都找不到这株花的半点信息。它只知道，这株花里蕴含着一股很温和的灵气，比它之前吃的聚灵草还要精纯，那股气息闻起来格外诱人，让它疲惫的身体都舒缓了不少。

鼠小仙不敢贸然靠近，围着巨石转了好几圈，仔仔细细探查了四周，确认没有陷阱、没有守护的妖兽，也没有其他危险，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越是靠近这株花，它就越觉得心神安宁，之前奔逃带来的惊恐与焦躁，竟然一点点平复了下来，连身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好神奇的花……”鼠小仙低声喃喃，眼里满是好奇。

它现在妖力耗尽，浑身是伤，根本没办法继续赶路，更别说返回自己的洞穴。这里灵气充裕，又暂时安全，鼠小仙当机立断，决定先在这里落脚休整。

它选了巨石背面一处干燥隐蔽的树根下，亮出锋利的爪子，飞快地挖了一个能容下它身子的洞穴，又在洞口铺了一层落叶和杂草做伪装，确保不会被轻易发现。做完这一切，它才缩回到洞穴里，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却没敢彻底睡死，只留了一半心神，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夜幕渐渐降临，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天空，皎洁的月华如同流水般洒落在山林间，整个山涧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半睡半醒的鼠小仙，忽然被外面一股奇异的波动惊醒了。它立刻竖起耳朵，探出半个脑袋，朝着那株奇花的方向望去。

只见皎洁的月光下，无数细碎的、如同萤火虫般的银白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缓缓飘来，如同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般，一点点朝着那株奇花的花苞汇聚而去。那些光点落在花苞上，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花苞上的玉色光泽，也随之亮了一分。

月光越盛，那些银白色的光点就越多，源源不断地朝着花苞汇聚，整个场景如梦似幻。而随着光点的融入，那股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也越发浓郁了。

鼠小仙蹲在洞口，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心里又惊又奇。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银白色的光点里，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能量，正是这股能量，被这株奇花牢牢吸引着。

它不知道这株花到底是什么来头，却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撞上了一场天大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