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小说  独宠     

第四章 孤岛空庭,无人知她心事

无人知晓的偏爱

陆沉渊离开之后,偌大的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苏晚独自坐在餐厅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好一会儿,直到头顶那点若有似无的温度彻底散去,她才缓缓回过神。指尖不自觉地碰了碰发顶——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一点温热。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个昨晚冷着声说出“处理掉”三个字、周身气场冷冽逼人、让她整夜辗转难眠的男人,会那样轻柔地揉她的头。

动作自然,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和他平日里冷漠矜贵、生人勿近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晚轻轻吸了口气,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温下来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甜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下了心底那点慌乱。她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晚那个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冷硬背影,一会儿是刚才那只落在她头顶的手。

温热的掌心,轻轻的揉动,还有他低低的那句“嗯”。

就一个字,她却莫名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佣人站在不远处,垂着手安安静静等候。见她放下杯子看过来,立刻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过分亲近:“苏小姐,您还要再添点早餐吗?”

“不用了,谢谢。”苏晚轻声回应,声音依旧柔软,带着点刚哭过之后的微微沙哑。

她慢慢站起身,目光不自觉地在客厅里打量起来。

这座别墅,她从昨晚到现在,其实一直都没敢好好看过。

只知道大,大得空旷,大得冷清。

此刻站在餐厅门口往客厅望去,才真正看清了全貌——通体是低调奢华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巨大的落地窗从一楼直通天花板,将外面的天光毫无保留地引进来,地板是光洁的大理石,能清晰映出头顶那盏简约吊灯的倒影。真皮沙发宽大得近乎夸张,冷色调的灰,坐上去应该很软,却让人觉得不敢轻易触碰。角落里摆放着几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摆件——一座线条流畅的抽象雕塑,一只造型古朴的青瓷瓶,还有一幅她看不懂却莫名觉得很有格调的画。

整个空间通透、高级,却也冷硬、疏离。

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

苏晚沿着客厅慢慢走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材扶手。触感光滑,带着微微的凉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她心里很清楚,能住上这种地方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有钱。

陆沉渊的身份,远比她想象得还要深不可测。

昨晚顾野和他的对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每一句,都透着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底气。

苏晚轻轻咬了咬下唇,不敢再深想。她怕自己一想,又会退回昨夜那种恐惧不安的情绪里。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目光一点点掠过这座她将要长期住下的房子。

别墅一共三层。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一间巨大的书房和会客室——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路过时忍不住往里瞥了一眼,满墙的书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深色的木质书架,厚重的书桌,桌上整齐地摞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每一个空间都宽敞得惊人,走在其中,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脚步声的回响。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清冷的画作,看不出具体画的是什么,只觉得格调极高,也同样让人不敢靠近。

二楼是居住区。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是那种很浅的灰色,踩上去柔软无声,脚底像陷进云朵里。两侧整齐排列着一扇扇深棕色的房门,门把手是哑光金属的,简洁又高级。苏晚慢慢走着,指尖轻轻划过墙壁,触感不是冰冷的墙漆,而是带着细微纹理的墙布,温温的,有一点涩。

她昨晚住的那间客房,已经大得让她吃惊。

可今天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过是整栋别墅里最普通的一间。

走廊尽头,佣人停了下来。

“苏小姐,这是先生为您准备的房间。”

先生……指的自然是陆沉渊。

苏晚心头轻轻一跳,伸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把手很凉,她握上去的时候,手心那点微热的温度瞬间被吸走。她轻轻一拧,房门无声地向内推开。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愣在门口。

房间大得超出她的想象。

不是那种空旷冰冷的大,而是宽敞、明亮、舒适,每一处细节都被精心布置过。巨大的落地窗朝向庄园后方,此刻窗帘半开着,能看见外面一整片绿意盎然的花园。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落在浅米色的羊毛地毯上,整个房间都浸在温暖的光晕里。

床是宽大的双人床,铺着干净柔软的床品——纯棉的,奶白色,看着就很好睡。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造型简洁的台灯,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枝淡粉色的玫瑰,只有一枝,却开得正好。

床边铺着毛茸茸的地毯,米白色的,很长很软,光脚踩上去一定很舒服。角落里摆放着简约却精致的梳妆台,台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样护肤品,都是全新的,连包装都没拆。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休闲区,一张浅灰色的单人沙发,一张小小的圆几,几上放着一本杂志和一杯清水。

可真正让她怔住的,不是房间的宽敞精致,而是另一侧那一整面墙——

一整面墙,都是开放式的衣柜。

巨大,通透,整齐。

里面挂满了衣服。

苏晚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衣柜前,目光从一排排衣架上缓缓扫过。

长裙、短裙、连衣裙、针织衫、衬衫、外套、风衣、大衣……从日常休闲到温柔淑女,款式齐全,颜色多是干净的米白、浅杏、淡粉、浅蓝、柔灰——全都是她平日里会喜欢的风格,没有一件是那种张扬的艳色或者夸张的设计。

不止衣服,还有搭配好的包包、鞋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的层板和格子里。包包有小巧的链条包,也有容量大一点的托特包,颜色都很温柔。鞋子从平底的单鞋到矮跟的玛丽珍,还有几双运动鞋,每一双都摆得端端正正,鞋头朝外,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苏晚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裙。

面料细腻柔软,触感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昨天从家里带来的那身,简单的白色T恤配浅蓝色牛仔裤,洗过很多次,领口有一点点松,但穿着很舒服。

这些衣服……全都是给她的?

可是,陆沉渊怎么会知道她穿什么尺码?

她从来到这里,到现在不过一夜时间,他甚至没有认真打量过她几眼——昨晚晚餐时他几乎没看她,今早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怎么会精准地知道她的肩宽、腰围、腿长,知道她穿多大码的鞋?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惊讶,是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男人,冷漠、强大、神秘,让人害怕,让人不敢靠近。可他却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默默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细致到她的穿衣尺码,细致到房间角落里那一枝静静开放的玫瑰。

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管,随便给她一间客房住着就行。

可他偏偏准备了这么多。

苏晚站在衣柜前,久久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也落在那一排排柔软的衣服上。空气里有淡淡的、干净的香气,像是洗衣液残留的味道,又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佣人站在门口,轻声解释:“先生早在您来之前,就吩咐我们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尺码是先生给的,他说苏小姐穿这个码。衣服都是按先生的吩咐选的,他说您会喜欢这种风格。”

早在她来之前……

就准备好了一切。

尺码是先生给的。

他说您会喜欢这种风格。

苏晚鼻尖微微一酸。

她垂下眼,用力眨了眨,把那股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她长到这么大,一直都在父母身边长大,被细心呵护着,从来没有一个人离开家这么远,来到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父母只告诉她,让她暂时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听话,不要多问,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们没有说原因,没有说多久,更没有说,她将要寄住的人,是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我知道了,谢谢。”苏晚轻声道,声音有一点哑,但努力保持着平稳。

佣人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晚站在原地,又看了那柜衣服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很软,她一坐下去就陷进去一小块。她没躺,就那么坐着,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指尖攥着柔软的床单。目光落在那柜子崭新的衣服上,每一件都挂着吊牌,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

全都是好东西,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陆沉渊是真的有钱,有钱到可以毫不费力地为一个刚认识的、名义上的外甥女,准备下一整个衣柜的高定衣物。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不安。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爸妈把她送到这样一个人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对自己这么好,又是因为什么?

她不敢问,也不敢说。

苏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玻璃门。

外面是一个宽敞的露台,铺着深色的防腐木地板,摆着两把藤编的休闲椅和一张小圆桌。她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放眼望去。

然后她愣住了。

整座庄园的景色尽收眼底——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蜿蜒的小路,错落有致的花丛,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

可她真正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是更远处。

是地平线。

是一望无际的、蓝得发光的海。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

这里不是市区,不是普通的庄园。

这是一座岛。

一座独立的私人岛屿。

远处的海平面在阳光下泛着波光,碧蓝一片,与天空在极远处相接,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从岛上往对岸望去,能隐约看见城市的轮廓——细细的一线,高楼大厦缩成小小的剪影,不算太远。佣人说过,坐船只要半个小时就能抵达市区。

半小时。

隔开了喧嚣与寂静,隔开了人间与孤岛。

苏晚站在露台上,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咸湿,吹起她的长发。发丝扫过脸颊,痒痒的,她抬手掖到耳后。

这么大的一座岛,这么大的一栋别墅,平时却只有陆沉渊一个人住。

该有多孤单。

而她,现在也成了这座孤岛上的一员。

她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绪,决定下楼去后面的花园走走。一直待在房间里,只会让自己越来越压抑。

沿着铺着石板的小路往后走,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绿植,绕过一个小小的喷泉,苏晚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她以为别墅内部已经足够奢华,却没想到,庄园后面的花园,竟然大得像一片小型森林。

大片大片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天鹅绒地毯。蜿蜒的小路穿梭在花丛之间,用碎石子铺成,踩上去沙沙作响。各色花卉竞相开放,错落有致——这一片是淡紫色的薰衣草,那一片是金黄的向日葵,再远一点是粉白的绣球,一团一团的,开得热闹。角落里还有精致的喷泉,水流从雕塑手中的罐子里轻轻落下,落入下面的水池,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水池里有锦鲤,红的白的,慢悠悠地游着。

而最让她心头一颤的是——

花园中央,种着一大片玫瑰花。

是她最喜欢的那种。

粉白相间的玫瑰开得正盛,不是那种浓烈的红,是很温柔的粉,从花心往外慢慢变淡,到花瓣边缘几乎成了白色。层层叠叠的花瓣柔软娇嫩,在阳光下仿佛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风一吹,整片花海轻轻晃动,像粉白色的波浪,香气扑面而来,甜丝丝的,不浓不淡,刚刚好。

苏晚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一步步走近。

她是真的很喜欢玫瑰。

在家里的时候,阳台上也种着一小片——就几个花盆,挤在角落,每次开花,她都会蹲在旁边看很久,数数开了几朵,哪朵开得最好看。妈妈还笑她,说她对花比对自己还好。

可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最喜欢的是粉白色的玫瑰。

至少,从来没有跟陆沉渊说过。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晚弯腰,凑近一朵开得最盛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小小的水珠挂在花瓣边缘,颤颤巍巍的,阳光照上去,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清甜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温柔得让人安心。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玫瑰花丛前,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暖暖地照着,风柔柔地吹着,花香丝丝缕缕地飘着。她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株安静的小植物,融进了这片花海。

直到腿站得微微发酸,她才转身走到不远处的白色长椅旁,轻轻坐下。

长椅是铸铁的,刷着白漆,上面铺了一层软垫,米白色,很干净。坐上去软软的,凉凉的,很舒服。

苏晚安静地坐着,目光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花园。

耳边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喷泉细碎的水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没有人说话,没有车声,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

这里很美,很安静,很舒服。

奢华,精致,应有尽有。

有宽敞的房间,有满柜的名牌衣服,有吃不完的精致餐点,有专人伺候,还有一座私人岛屿。

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苏晚坐着坐着,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她一点都不想要这些。

她不要一整柜的名牌衣服,不要这么大的房间,不要这片漂亮得不像话的花园,更不要住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

她只想回家。

想回到那个不大却温馨的家——三室一厅,客厅不大,沙发有点旧,但坐着很舒服。想回到爸妈身边——想每天早上听见妈妈喊她起床的声音,带着点催促,又带着点宠溺;想晚上和爸爸一起看电视,他看新闻,她玩手机,偶尔聊几句学校里的事。想阳台上自己种的那一小片玫瑰——就几个破花盆,挤在角落里,开花的时候她高兴得不得了。想楼下熟悉的小吃店——老板娘认识她,知道她爱吃辣,每次都会多给她加一勺辣椒。

想跟朋友们分享好吃的零食,聊八卦聊到哈哈大笑。

而不是待在这个冷冰冰、空荡荡、让人时刻紧绷的别墅里,面对一个身份神秘、让人害怕又捉摸不透的舅舅。

这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她想要的温暖。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

温热的,又酸涩的。

苏晚慌忙抬手,捂住眼睛。

可眼泪不听使唤,越捂越多,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她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坐在那张白色的长椅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不敢哭出声。

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咽回肚子里。嘴唇被咬得发白,可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又酸又胀,堵得慌。

爸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她回去?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像一个被临时寄养的客人,小心翼翼,拘谨不安,不敢多问,不敢多言,不敢表露情绪,连难过都只能躲在没人看见的花园里偷偷流泪。

陆沉渊对她再好,安排得再周全,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家。

阳光依旧温暖,玫瑰依旧芬芳,微风依旧轻柔,喷泉依旧细碎地响着。

可坐在长椅上的女孩,却哭得肩膀轻颤,无声无息,把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藏在这片无人打扰的花园里。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不知道眼泪流了多少。

只知道眼睛哭得又酸又涩,肿得发胀,只知道天边那轮太阳慢慢西斜,光线从金黄变成浅金,再变成橘粉。天边渐渐染上一层温柔的余晖,把整片花园都镀上暖暖的颜色。

她慢慢松开捂着脸的手。

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整个人像一只受了委屈却无人诉说的小兔子。

苏晚抬手,用手背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手背湿漉漉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在裙子上蹭了蹭。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不能再哭了。

哭也没用。

爸妈既然把她送到这里,一定有他们的苦衷。陆沉渊虽然神秘可怕,但至少没有伤害她,反而处处照顾周全——准备了那么好的房间,准备了满满一柜的衣服,还为她种了这么大一片她最喜欢的玫瑰。

她只能等。

乖乖地等。

等爸妈来接她回家。

等这场不知道何时结束的寄居日子,彻底过去。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点麻,她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儿过去。然后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开得正盛的玫瑰——夕阳下,粉白色的花瓣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比白天更好看了。

她转身,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背影纤细,孤单,又带着一点倔强。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空旷的花园小路上。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安静得让人心疼。

她慢慢走到玫瑰园前,弯下腰,凑近一朵花。动作很轻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走到长椅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坐着,望着花海发呆。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暖暖的。

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肩膀轻轻颤抖,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