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胖了

沈昭宁发现自己的腰身变粗了，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他坐在屋里，低头系腰带，系着系着，发现——系不上了。

他愣了愣，又试了一次。

还是系不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腰。

好像……确实粗了一圈？

他又看看肚子。

好像也鼓起来一点？

他捏了捏肚子上的肉，软软的，捏起来一小把。

他忽然有些慌。

最近……好像是吃得有点多？

自打那个月之后，厨房那边就跟开了闸似的，天天变着法子送吃的来——今天炖鸡汤，明天蒸鱼，后天是他最爱吃的蟹黄汤包。有时候中午和晚上，公子还会回来陪他一起吃饭。

他每顿都吃得饱饱的，有时候下午还有点心。

这么吃下去，不胖才怪。

他站在那儿，捏着肚子上的肉，有点发愁。

胖了。

真的胖了。

公子会不会嫌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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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昀今日回来得早。

太阳还没落山，他就进了屋。

一进门，就看见沈昭宁站在铜镜前，撩着衣裳，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还捏着自己的肚子。

萧昀：“……在干什么？”

沈昭宁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衣裳，转过身来，脸都红了。

“没、没什么……”

萧昀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沈昭宁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缩了缩肚子。

萧昀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确实圆润了些。

他又看向他的腰——衣裳宽大，看不太出来，但隐约也比之前丰腴些。

他又看向桌上——下午送来的点心盘子空了。

他想起最近厨房的回报：少夫人胃口很好，每顿都吃得干干净净。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胖了。”他说。

沈昭宁的脸腾地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我知道……最近吃太多了……”

萧昀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做错事的样子，低着头，耳朵红红的，手指绞着衣角。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

“挺好。”

沈昭宁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萧昀。

萧昀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

“胖点好。”他说，头也不回，“以前太瘦了。”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说……挺好？

他说……胖点好？

他低下头，又捏了捏肚子上的肉。

嘴角慢慢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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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昭宁的腰身越来越圆了。

他每天早上系腰带，都要松一格。后来松两格。再后来，他干脆换了一根更长的腰带。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日渐圆润的脸，摸摸自己的肚子，有点发愁，又有点高兴。

发愁的是，他真的胖了好多。

高兴的是，公子好像一点都不嫌弃。

每次一起吃饭，公子还会往他碗里夹菜。

“把这个吃了。”

“那碗汤喝完。”

“肉也要吃。”

沈昭宁就乖乖地吃。

吃着吃着，又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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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昀当然注意到了。

那人的脸越来越圆润，腰身越来越粗，连下巴都多了一层软肉。

他每次看见，都觉得……挺好的。

以前太瘦了，瘦得像只小猫，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现在这样好。

抱着也舒服。

那天吃饭，他看着那人小口小口地喝汤，忽然开口：

“厨房那边，还有什么想吃的？”

沈昭宁抬头看他，想了想：“上次那个枣泥糕挺好吃的……”

萧昀“嗯”了一声。

第二天，枣泥糕就出现在下午的点心盘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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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的时候，沈昭宁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肚子太大了。

他坐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鼓鼓的，圆圆的，坐着的时候会顶到桌子。

他捏了捏。

软软的，但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

不只是肉。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正想着，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

他捂着嘴，跑出去，扶着廊柱干呕。

呕了半天，吐出一些酸水。

他喘着气，靠着廊柱，有点懵。

怎么突然就吐了？

这些天一直好好的，从来没吐过啊。

他擦了擦嘴，慢慢走回屋里。

刚坐下，又一阵恶心涌上来。

他又跑出去吐。

这回吐得厉害，把刚才吃的点心全吐了。

萧昀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沈昭宁脸色发白地靠在床头，蔫蔫的。

他的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

沈昭宁摇摇头，小声说：“不知道……今天一直想吐……”

萧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他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白是白了点，但不像生病。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外走。

“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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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来得很快。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王府常用的那位。

他坐下来，给沈昭宁诊脉。

诊了一会儿，眉头动了动。

又诊了一会儿，眼睛睁大了一些。

沈昭宁看着他，心里有些慌。

“大夫……我是不是病了？”

大夫没说话。

他又诊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站起身，对着萧昀深深一揖。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萧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喜从何来？”

大夫直起身，笑着说：“少夫人这是有喜了。脉象圆滑如珠，是喜脉无疑。看这脉象，怕是有四个月了。”

沈昭宁愣住了。

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有喜了？

怀孕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个鼓鼓的、圆圆的、他一直以为是吃胖了的肚子——

是孩子？

他的手慢慢放上去，轻轻摸着。

这里面……有个孩子？

他和公子的孩子？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萧昀站在那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忽然开口，问大夫：“四个月了？”

“是，四个月了。”大夫说，“少夫人身子养得好，之前没什么反应也是常有的。如今开始害喜，也是正常。”

萧昀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人。

那人低着头，手放在肚子上，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覆在那人放在肚子上的手上。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里包着泪，要掉不掉的。

萧昀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他放在肚子上的手。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

想起那人捏着肚子说“胖了”的样子。想起那人吃饭时小心翼翼说“不能再胖了”的样子。想起那人每天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发愁的样子。

那不是胖。

是孩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不是胖。”

沈昭宁的眼泪掉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弯着嘴角。

“我……我不知道……”他抽抽噎噎地说，“我以为……以为吃太多了……”

萧昀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

他伸出手，用拇指蹭掉他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

“傻子。”他说。

沈昭宁哭得更凶了。

可他攥着萧昀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不肯放开。

萧昀就让他攥着。

那只手一直覆在他手背上，温热的，稳稳的。

大夫不知什么时候退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昭宁哭了很久。

哭完了，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萧昀。

“你……你高兴吗？”

萧昀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嗯”了一声。

很轻。

但沈昭宁听见了。

他弯起眼睛，又笑了。

他把脸埋进萧昀怀里，手还攥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萧昀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

那人缩着，小小的一团，手攥着他的手，按在那个鼓鼓的肚子上。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那人后脑上。

没说话。

就那么待着。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很静。

很静。

解语非花(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