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元年六月,天气渐热,蝉鸣阵阵。
朝堂安稳,后宫平静,毓淑仪上官婉言胎象稳固,居于琉璃宫养胎,有太后日日照拂、皇上夜夜陪伴,已是六宫最安稳之人。
这日,永宁帝南宫纪川处理完政务,心中略感烦闷,又不愿惊扰琉璃宫中养胎的婉言,便想起许久未曾与中宫一同散心。
他忽然兴起,传旨宸熙皇后欧阳云雪:不必带仪仗,不必随宫人,只换寻常百姓服饰,一同微服出紫禁城,往京郊别院散心。
皇后接旨,心中微动。
自登基之后,皇上心思大半都在琉璃宫,极少与她独处,此番竟邀她一同微服私访,已是难得的恩遇。她不敢怠慢,当即换下凤袍,摘去珠翠,换上一身素雅淡青布裙,素面温婉,宛如民间贵女。
皇上则一身素色锦袍,头戴玉冠,褪去龙袍威严,多了几分温润清朗。
两人只带两名贴身侍卫与内侍,悄无声息从侧门出宫,一路往京郊而行。
宫外街道热闹非凡,商贩叫卖,行人往来,一派国泰民安之景。
皇上与皇后并肩慢行,不谈朝政,不论后宫,只闲话市井烟火,看百姓安居乐业,气氛平和安宁。
欧阳云雪极少有这般轻松的时候,望着身边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帝王,心中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她轻声与皇上说着街边趣事,偶尔浅笑,眉眼温婉,褪去了中宫的端庄威仪,多了几分寻常妻子的柔和。
皇上看着她难得轻松的模样,亦温声笑道:
“朕整日忙于朝政,后宫又多事,委屈你久居深宫,少有这般自在的时候。”
皇后垂眸轻声道:
“臣妾为皇后,理当安定六宫,辅佐皇上,何谈委屈。只要皇上心安,江山安稳,臣妾便心安。”
一路行至京郊别院,青山绿水,荷风送香。
皇上与皇后临池而坐,宫人奉上清茶,远离宫墙束缚,不闻嫔妃争宠,只享片刻清净。
这一日,皇上没有传召任何人,没有想起琉璃宫,只陪着皇后,看山看水,闲话家常。
对欧阳云雪而言,这是登基以来,最安稳、最难得、也最珍贵的一日时光。
夕阳西下,暮色将至,两人才起驾回宫。
回宫路上,皇上轻声道:
“往后若得空,朕再陪你出来走走。”
皇后屈膝微微一礼,眼底带着浅淡笑意:
“臣妾,谢皇上恩典。”
御辇缓缓驶入紫禁城,宫门缓缓关上。
宫外的温情自在,终究留在了城外。
一入宫门,帝王依旧是帝王,后宫依旧是后宫。
而琉璃宫里,那个身怀龙裔、被万千宠爱环绕的上官婉言,依旧是皇上心尖上,最放不下的人。
永宁元年六月,晨光微熹。
宸熙皇后欧阳云雪依旨换上一身素雅淡青布裙,卸去珠翠,只簪一支素银簪,扮作寻常世家夫人;永宁帝南宫纪川则一身素色锦袍,头戴玉冠,掩去帝王威仪,宛如游学的世家公子。
两人不带銮驾,不鸣鞭,只由两名心腹侍卫暗中护送,从紫禁城侧门悄然而出,第一日亲赴京城街市,勘察民情。
一出宫门,便是人间烟火。
街道上车马往来,商贩沿街叫卖,粮铺、布庄、茶肆、酒楼林立,百姓衣着整洁,神色安稳,一派新朝升平气象。
帝后并肩慢行,一路不语,只静静看着。
皇上走到米铺前,驻足询问粮价;
路过茶摊,便坐下听百姓闲谈家常;
见巷中孩童追逐嬉戏,脸上也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笑意。
皇后安静随在身侧,不多言、不多问,只偶尔轻声提醒皇上留意脚下,全然一副温顺夫人模样,全无中宫威仪。
行至闹市街口,见有老妇摆摊卖绣品,烈日下汗流满面。
皇上示意侍卫上前,不动声色将绣品尽数买下,吩咐送去别院,不令百姓察觉身份。
皇后见此,轻声道:“皇上心系百姓,乃万民之福。”
帝微微颔首,语气沉实:
“朕坐朝堂之上,总要亲眼看一看,百姓日子是否真的安稳。”
一路走,一路看。
见市井有序、粮价平稳、百姓安乐,皇上眉宇间的沉郁渐渐散去。
这是他登基之后,第一次真正以“人主”之眼,看自己治下的江山。
日头渐高,帝后寻了一处临河清净茶肆落座。
临窗而望,河水悠悠,船家摇橹而过。
皇上才轻声开口,对皇后道:
“平日深居宫中,不知民间如此烟火气。今日一看,心中踏实许多。”
皇后垂眸轻应:
“皇上勤政爱民,天下自然安定。”
这一日,无奏折、无宫规、无嫔妃请安、无琉璃宫牵挂。
皇上只做一个察看民情的君主,皇后只做一个安静相伴的妻子。
待到夕阳西斜,街市染上暖金,二人才起身回宫。
回宫路上,皇上轻声道:
“今日辛苦你了。”
皇后屈膝一礼,温和从容:
“能陪皇上亲察民间,是臣妾本分。”
御辇驶入宫门,紫禁城重又恢复深宫规矩。
只是这一日,帝后二人心中,都多了一段宫外的、平静的记忆。
永宁元年六月,微服私访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皇上与皇后依旧换上寻常素雅衣衫,不带仪仗,轻车简从,往京郊盛名在外的静安古寺而去,为江山社稷、为后宫安稳、为皇室子嗣祈福。
一路青山隐隐,草木葱郁,车马行至山门前停下。两人拾级而上,香火青烟袅袅,钟声悠远,尘嚣尽散。
入寺后,方丈早已接到暗报,却只装作寻常善男信女,不刻意迎接,不声张圣驾,保全了此行的清净。
大雄宝殿内,佛香缭绕。
永宁帝南宫纪川拈起三炷香,神色肃穆,躬身礼佛。
他所求的,是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百姓安乐,是大胤江山万年稳固。
宸熙皇后欧阳云雪则轻拈香火,屈膝跪拜,垂眸闭目,神情温婉虔诚。
她一祈江山安稳,二祈皇上龙体安康,三祈后宫和睦、皇室子嗣绵延——这一句,虽未明说,心中亦念着琉璃宫中那方龙胎。
礼佛毕,两人在寺院中慢行。
皇上走在青石板上,望着远山浮云,轻声叹道:
“深居宫墙,日日政务缠身,难得这般心静。”
皇后伴在身侧,语气温和:
“佛门清净地,能安人心、定人绪。皇上心怀天下,上天必会庇佑我朝,岁岁平安。”
行至祈福架下,红绸飘带挂满枝头。
皇上取过一条金色绸带,提笔写下祈愿,系于高枝;
皇后亦取一条浅红绸带,默默写下心愿,轻轻系好,风吹而动,温柔安宁。
片刻后,皇上忽然开口:
“婉言有孕在身,琉璃宫上下都在护着。今日祈福,朕也替她与腹中孩儿求一份平安顺遂。”
皇后指尖微顿,随即恢复平和,轻轻点头:
“皇上心系龙裔,是天下之福。淑仪娘娘福泽深厚,定会平安诞下皇子。”
她语气坦荡,无半分妒意,只守着皇后的本分与气度。
皇上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有你主持中宫,宽厚持重,朕很安心。”
午时将近,两人用过素斋,不愿多扰佛门清净,便下山回宫。
车马行在归途,钟声渐远,青烟渐散。
这一日,帝后同赴古寺,同礼诸佛,同祈江山与子嗣,是夫妻,更是君臣。
只是皇上心中,自始至终,都多了一份对琉璃宫、对上官婉言与腹中龙裔的牵挂。
一入宫门,深宫依旧。
宸熙皇后依旧是端庄持重的中宫,
而毓淑仪上官婉言,依旧是那个集帝王恩宠、太后庇护、母家权势于一身的人。
永宁元年六月,微服私访第三日。
这一日,皇上与皇后彻底放下帝王与中宫的威仪,只做一对寻常恩爱夫妻,轻装简从,再入京城闹市。
皇上一身青色素锦常服,温润如世间贵公子;皇后欧阳云雪则穿一身浅杏色布裙,鬓边仅簪一支玉簪,眉眼温婉,笑靥浅浅,全然是贤妻模样。
没有宫人簇拥,没有侍卫森严,两人并肩走在街头,十指轻扣,姿态亲近,看得路人纷纷侧目,都道是一对情深意笃的神仙眷侣。
皇上不再急着勘察民情,反倒像寻常夫君一般,一路护着皇后,怕她被人群挤着,怕她被车马惊着,走过石板路时,会轻轻扶她一把;遇见街边小吃,会停下问她:“可要尝尝?”
皇后亦是难得卸下端庄拘束,像寻常女子一般,偶尔在首饰摊前驻足,看一看小巧的珠花;在糖画摊前,轻声说一句儿时回忆。
皇上便静静听着,一一记在心里,凡是皇后多看一眼的物件,都默默让随从买下,递到她手中。
“喜欢,便拿着。”他语气温和,眼底是深宫之中从未有过的轻松柔情。
两人一同走进折扇铺子,皇上亲手为她选了一把绘着莲花的素扇,皇后亦为他挑了一块温润玉坠。
一赠一受,无需多言,尽是夫妻间的脉脉温情。
行至河畔桥头,微风拂面,杨柳依依。
皇上望着皇后眼底的笑意,轻声道:
“这三日,是夫以来,最心安的日子。府上杂事,没有后院琐事,只有你在身边。”
皇后心头一暖,抬眸望他,眼眶微润:
“妾身亦是。能如此陪在夫君身边,看人间烟火,便足够了。”
皇上伸手,轻轻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亲昵,恩爱之态,羡煞旁人。
这一日,他们不谈上官婉言,不谈琉璃宫,不谈龙裔,
只做一对普通夫妻,逛闹市、赏风景、尝小吃、话家常。
夕阳西下,暖光洒在两人身上,身影相依,步步同行。
回宫的马车上,皇后静静靠在皇上肩头,皇上轻揽她的肩,一路无言,却满是安稳温情。
这三日微服,是属于宸熙皇后欧阳云雪,最珍贵、最圆满的时光。
虽短暂,却刻骨。
永宁元年六月,微服私访第四日,也是帝后出宫的最后一日。
天清气朗,街市依旧热闹如昨。皇上与皇后欧阳云雪依旧一身寻常布衣,并肩慢行,褪去了所有身份束缚,宛如世间最平凡的恩爱夫妻。
前三日或是察民情、或是祈福、或是闲游,今日两人脚步更缓,心境也愈发松弛。
一路行至一家老字号的银楼玉饰铺,橱窗里摆着各式珠钗玉簪,做工精巧,光泽温润。皇后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轻轻停在了一支羊脂玉莲纹簪上——玉质通透,雕着半开的莲花,素雅干净,不张扬、不艳俗,极合她端庄温婉的性子。
她并未多停留,也未曾开口,只淡淡一眼便移开目光,依旧温顺地跟在皇上身侧。
可这细微的神情,尽数落在了永宁帝眼中。
他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拉着皇后走入铺中,径直指向那支玉簪,对掌柜道:
“取出来看看。”
掌柜连忙恭敬奉上。
玉簪入手温润,雕工细腻,莲纹清雅,衬得皇后那般气质的人,再合适不过。
皇上执簪在手,转身看向皇后,眼底带着温柔笑意,声音低缓:
“为夫瞧着,这支簪子极配你。”
不等皇后回话,他竟微微俯身,抬手轻轻将玉簪插在了皇后的鬓间。
动作自然、轻柔、认真,全然没有帝王的高高在上,只有丈夫对妻子的珍视。
周围掌柜与伙计看得屏息,街边路人也悄悄侧目——这般郎才女貌、情深意重的场面,实在难得一见。
皇后脸颊微热,心头一暖,轻声道:
“夫君,妾身……”
“不必推辞。”皇上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玉簪,目光温柔得能溺出人来,“这几日,辛苦你陪朕出宫。这支簪,不算赏赐,只算朕,送你的一份心意。”
一句送你的心意,比万金赏赐更动人心。
皇后抬眸望他,眼中泛起浅浅水光,屈膝轻声道:
“妾身……谢夫君。”
阳光下,羊脂玉簪温润透亮,衬得她容颜愈发温婉清丽。
皇上看着眼前人,笑意更深,伸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继续并肩往街市深处走去。
十指相扣,簪头轻颤,一路温情脉脉。
这一日,没有江山社稷,没有后宫纷扰,没有琉璃宫,没有龙裔牵挂。
只有一对人间夫妻,一支清雅玉簪,一段藏在市井烟火里的温柔岁月。
待到夕阳西下,帝后携手回宫。
宫门缓缓合上,宫外的恩爱与自在暂告一段落。
可欧阳云雪鬓间那支玉簪,却成了她心底,最珍贵、最温暖的念想。
永宁元年六月,微服私访第四日暮色降临,皇上与皇后欧阳云雪结束宫外同行,乘车驾缓缓返回紫禁城。
车帘落下,市井烟火渐渐远去,宫墙巍峨矗立,朱门重重,无声地将人间温情隔在宫外。
马车停在宫门侧处,侍卫与内侍早已静候跪迎。
皇上先伸手扶皇后下车,动作依旧温柔,只是眉宇间,已悄然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威仪。
欧阳云雪微微垂眸,鬓间那支羊脂玉莲纹簪在宫灯下泛着温润柔光,是这几日宫外温情,唯一带回来的念想。
“皇上、皇后娘娘回宫——”
传报声一层层向内宫传去。
踏入坤宁宫时,殿内灯火通明,宫人太监齐齐跪地迎驾,声浪整齐:
“恭迎皇上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三日宫外清闲,一朝重回深宫,规矩礼数分毫不能少。
皇上扶着皇后落座,看着殿内熟悉的陈设,轻声道:
“这几日,委屈你陪朕在外奔波。”
欧阳云雪屈膝一礼,语气温和端庄,已重新变回那个持重得体的中宫皇后:
“能伴驾左右,是臣妾福分。”
皇上目光落在她鬓间的玉簪上,眼底掠过一丝浅软笑意:
“簪子很适合你。往后在宫中,也常戴着。”
“臣妾遵旨。”
她垂首应下,指尖轻轻触过簪身,心头暖意未散。
不多时,养心殿内侍前来低声请示政务,皇上便要起身离去。
离别之际,他顿了顿,对皇后道:
“早些歇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恭送皇上。”
皇后起身相送,望着皇上离去的背影,立于凤仪宫廊下,静静伫立许久。
宫风吹动裙摆,鬓边玉簪轻颤。
三日夫妻恩爱,市井闲游,朝夕相伴,终究是宫外一梦。
皇上离去的方向,不是养心殿,而是琉璃宫。
那里有他牵挂的毓淑仪上官婉言,有太后疼宠的侄女儿,有他期盼已久的龙裔,有满宫的荣耀与恩宠。
而凤仪宫,依旧是端庄、冷清、安稳,却也孤寂的中宫。
欧阳云雪轻轻抬手,抚过那支玉簪,低声轻叹。
至少,她拥有过一段,只属于她与皇上的,人间烟火。
夜色渐深,紫禁城重归寂静。
帝后回宫,一切重回正轨——
皇上依旧是那个偏爱琉璃宫的帝王,
皇后依旧是母仪天下、守着规矩与体面的中宫。
唯有那支玉簪,悄悄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温柔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