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幻雾迷林心魔独战（续）

那道淡漠的天道之音消散在浓雾之中，下一刻，整片幻雾林骤然一暗。

缠绕在周身的青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疯狂翻涌、扭曲、重组。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冰冷刺骨，湿冷的雾气浸透绒毛，直钻骨髓。原本死寂的林地，开始响起细碎的呜咽声，像极了幼狐在黑暗中无助的啼哭。

昭猛地绷紧身体，灵气在体内高速运转，雪白泛粉的毛发根根竖起，警惕地盯着四周不断变化的迷雾。

他很清楚——属于他的心魔幻境，降临了。

雾气缓缓散开，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秘境中诡异狰狞的幻雾林，而是回到了灵云山脚下，那处他与旋相依为命了数百年的、简陋破旧的石洞。

洞口狭窄，碎石散落，寒风从缝隙里呼呼地灌进来。洞外是漆黑的深夜，暴雨倾盆，雷电在云层中翻滚，照亮了整片荒凉的山脚。雨水混合着泥土，将洞口淹得泥泞不堪，连一处干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在石洞最深处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一道小小的、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身影。

是旋。

年幼时的旋。

小小的一只，皮毛单薄，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瘦弱的身上，冻得浑身瑟瑟发抖。他脖颈间那道当年被黑狐抓伤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染红了一片雪白的绒毛。他没有灵果，没有灵泉，只能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小声地呜咽着，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他抬起头，看向昭，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

“哥哥……我好冷……”

“我好饿……”

“为什么你不能更强一点……为什么不能保护好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昭的心脏最柔软处。

昭的瞳孔剧烈收缩，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阿旋！”

他想要将弟弟抱进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想用灵气为他疗伤。

可他的爪子，却径直穿过了旋虚幻的身体。

扑空了。

眼前的旋，不过是心魔根据他最深的恐惧，凝聚而成的幻象。

下一刻，幻境再次剧变。

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洞口的碎石轰然坍塌，将唯一的出口死死堵住。漆黑的云层中，降下一道道泛着凶戾气息的黑影，正是无数只与那只挑衅他的黑狐一模一样的恶狐，它们目露凶光，獠牙外露，一步步逼近蜷缩在角落的旋，发出凶狠的低嚎。

而昭，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些恶狐一步步逼近弟弟。

看着旋害怕地缩成一团，泪水滚落，无助地望着他，伸出小爪子，向他求救。

看着弟弟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绝望。

“哥哥——救我！”

“哥哥，你在哪里啊……我好怕……”

这声音，撕心裂肺。

这画面，是昭数百年修行中，午夜梦回最恐惧的梦魇。

他这一生无父无母，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唯一的活下去的意义，就是保护旋。他拼命修炼，不惜一切争夺修行位，甚至应下生死决斗，全都是为了不让这一幕变成现实。

心魔，精准地抓住了他此生唯一的死穴——他怕自己不够强，怕自己护不住弟弟，怕眼睁睁看着旋受苦、受难，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不——！！！”

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滔天的自责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

他的灵气开始紊乱，心神剧烈动摇，眼前的幻象变得愈发真实，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永恒。只要他心神再乱一分，便会永远困在这自责与痛苦之中，灵气耗尽，彻底淘汰。

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

就在意识即将被心魔吞噬的刹那，昭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光。

不是痛苦的回忆，而是不久前，在秘境入口，旋挣脱他的手，义无反顾冲向秘境时，那小小的、却无比倔强的背影。

是旋含着泪，却坚定地对他说：

“哥哥不带我，我就自己闯秘境！我要和哥哥一起，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是刚才通过灵根测时，那个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依旧强忍着眼泪，不愿拖他后腿的旋。

那个早已不是只会躲在他羽翼下瑟瑟发抖的幼狐。

那个执拗、坚强、哪怕弱小，也想要与他并肩同行的弟弟。

昭猛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苦与绝望尽数褪去，只剩下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定。

“这不是真的。”

“阿旋不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摒弃一切杂念，将所有的心神凝聚一点。

“守护阿旋，不是要永远将他藏在羽翼下，是为了让他有一天能与我并肩。”

“我相信…”

话音落下，昭不再看眼前那令人心碎的幻象。

他昂首，引动体内苦修三百年的浑厚灵气，自丹田疯狂奔涌而出，如同一轮小太阳在黑暗中骤然绽放。纯白中带着淡淡粉晕的灵光冲天而起，驱散四周冰冷刺骨的雾气与黑暗。

“心魔，破——！”

一声低喝，响彻幻境。

他将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坚定，全部化为斩碎虚妄的力量。

眼前痛苦的石洞、暴雨、恶狐、以及那道让他心碎的幼小身影，在璀璨的灵光中，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消散。

幻境崩塌。

当昭再次睁开眼时，他已重回冰冷、寂静的幻雾林。

浓雾依旧缭绕，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坚定、沉稳。

他破幻了。

他战胜了自己最深的心魔。

昭缓缓抬起头，望向迷雾深处，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自语：

“阿旋，你一定要坚持住，你说过我们活着要一起，死也要一起…”

心魔 破

心魔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