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遍地黄金的时代。
参差不齐的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吸吮着资本之液,来悄声无息地建设着——这个城市。
西堂北:
一个旅游胜地。
被来时人遗忘,被过路人咒骂。
没有回忆,没有素质。
但越是没人记得的地方,犯罪之毒越能侵害着这些可怜的春笋。
地下车库里,一伙匪徒抓着一个被捆的可怜人,欲要行凶。
“让我活吧…!我…我什么…都给…!要钱…还是…别的什么…!!让我活下去吧…!!!”
那人如奴隶一般双膝跪地,祈求自己能争夺他们的怜悯。
“呵,活?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头子多看重你呀,把那藏了多少机密信息的U盘给了你。”
“你把它丢了?不是我说白了,那里面代码比你命都长,你还敢对它大不敬?!”
“这是你死多少回都挽回不了的损失!”
“……不……不要…!!!”
匪徒的领头者气势汹汹,如地府里的索命鬼。对于这些动不动就吵闹着打杀的混子,其实见血什么的都算罕见事儿,只是他们没有遇到一个真正的、浸泡在鲜血里的人中龙凤罢了。
他举起手中的斧子,奴子的叫吼声,在他看来只是耳旁风而已。他现在该做的,是要砍死这不守规矩的祸害。谁都阻止不了!除了…
嘭——!
骤起的枪声已然停止,可是斧刃悬在半空,不动声色,奴子在惊慌中也质疑着自己怎么没死。子弹在地下车库里因闷热升起的阵阵雾气中飞出一条通路,直中匪徒领头者的右耳旁——打在墙里,炸得他耳内翁声长鸣。
昏沉的幽冥之中,一阵悠闲的乐呵声起,沉郁顿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各位,在你们唬人之前,要不要小憩一下?”
雾有点大,看不清那人的脸,匪徒们倒是恼火了,领头的把斧头撇在地上,厉声喝道:
“你谁啊?我们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我无需费力介绍自己,客套话我早说腻了,只管歇你们的。”
那伙匪徒们向那片影处看去,在努力看清那人的脸时,顿时生了几滴冷汗,神情也带着八分惊讶,两分恐惧——雾气终于散去,只见一个俗子,一脸的笑容,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瞳是毫无生机的赤红色,身着西装,立在雾中,左手插着口袋,右手下臂向上举着那把冒着火烟的枪。这么一看,他仿佛还有些许的幽默。长发被绑在身后,散开像疯子,绑上,更像疯子。
“…啊呀,什么风把您刮来了,真是巧……”
匪徒们也陪着笑脸,摩擦着自己的裤腿侧面,有人也东张西望着,想极力无视他,可那人气焰实在是太猛了,让人忍不住想臣服在他这压抑而恐怖的气场之中。
“你们应该知道我来这的目的吧?”
他双眼眯起,冲着那群人笑。但是……像要吃了人,且感觉不到任何亲近温柔的气息。
“…知…知道!”
那狗奴才恐惧的神情转移到了他们脸上。
对啊
凡是在西堂北运行的黑帮
哪一个不知道他黛风伟的名声呢?
“你们这些家伙,一点都没意思,一定要在地下办事吗?这里真闷!”
黛风伟用拿着枪的那只手假装扇风,诙谐地撇了那跪在地上的奴子。
“哎哎,我们这不是想着不给您添麻烦嘛。有事儿咱哥几个就自己处理了……”
匪徒们陪着笑脸,假装指责着对方。只剩懵傻的那奴子跪在地上,被吓哭的泪依旧未干。
黛风伟刚才诙谐的明眸瞬间沉暗了很多,他睁大双眼,本以为他是想滑稽似的卖个萌,可他赤红色的消解瞳仁好像要迸出血来,依旧是隐藏着一副盛气凌人之模样,恨恼万分,无形中呵了两声:
“可你们给我添的麻烦还不小啊。”
“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
“求饶有毛用啊?说吧,被哪个帮派买通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们只是想把这个U盘复制一份…然后……”
“啊,不好意思哈~”
黛风伟又眯眼笑起来,摆了摆手
我听不懂狡辩,只听得懂…你们想死。”
他露出了标志性的死亡微笑。
这伙人好像疯了,他们彻底惧怕上了前面那“庞然大物”。有的人腿软,瘫坐在地上,抱头痛泣。只是也有人直冒冷汗着想动手,可是又像被什么不可触及之物禁锢一般无法动弹。
简直是可笑,一开始对待那个奴子不是挺嚣张的吗,都是人类,怎么就不能再放任自己嚣张一次呢?
不过有人明知打不过,露出獠牙真面来,也只是想过过嘴瘾骂到:
“……呵呵,除渊教早该灭掉了,如今它从内开始烂变,也是自找的,我说你啊——你趁早找个理由离开这吧!到时候被人啃噬得什么都不剩了,你可别装狗求人要饭吃!”
够过分的吧?明摆着骂黛风伟是狗。
可他没表现出很恼怒,还是在笑。
“早说自己要背叛除渊教不就得了?我又没那么吓人嘛…”
领头者见他把枪收起,便用像谈判的语气说。
“姓黛的…你该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做…除渊教提出的那可憎的目标——你比我们都清楚是什么吧?”
“谢谢啊,还轮不到你说:分裂渊堂,堂市独立,渊城自生自灭。有什么好猜的?你每天早晨起来念那两句经词都能悟出来要讲什么了好吧?”
“少跟他废话…都当了二当家的人了,多少言语都劝不回来他——不如给他杀了,算是对这烂宗教的一大重创。”
黛风伟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他大笑起来,好像在享受着其中的乐趣,手上又重新拿起枪,枪口还正对着刚才建言献策的匪徒。
几个无名小卒,妄想杀掉一个疯子,冷笑话一般的场景,就这么在现实中发生了。
“你们啊,真能讨我欢喜,绛雨让你们这样学的吧?”
“什么意思…?”
“算啦,说了你们也只是拖我后腿。”
装弹,上膛,抬手,瞄准——
“说吧。”
黛风伟的脸变得冷血,狰狞的狂笑过后竟毫无后摇,忽冷忽热的情绪变化无常,令人窒息。
“你们谁先死。”
这话不是问句,所以它毫无选择性。
“…不是,你什么意思…?”
“我还能让你白骂我一句吗?”
他忽然又暴怒起来,毫无征兆,毫无掩饰,直抒胸臆。
“老子一天累死累活,为的不是也要废了这里吗?用得着你们这帮一拍脑门瞬间开窍的废材来批判我?!”
“……?”
真是煎熬,发了半天疯,介绍完了,人也骂了,谁死谁活倒还没挣个高低,只是气氛变得十分冷淡,可黛风伟他不是个幽默的人吗?
这种程度的冷场,只需轻微的一个动作:
黛风伟静静地盯着地面,盯了三分钟,最后。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手枪,眼睛还是盯着地面,可枪口竟是无偏无倚地对准了领头的那匪徒的躯干,扳机被外力猛地扣动——
嘭!
领头者轰然倒地,胸腔内循环的血液被打破束缚,一齐涌向昆仑大地,在阴阳中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