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那一晚之后，宋亚轩并没有把刘耀文那句带着野气的挑衅放在心上。

少年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傲气，他见得太多。一开始个个棱角分明，仿佛天底下没有能驯服他们的人，可最后，还不是一样在资本和现实面前，慢慢低下头，收起所有锋芒，变得温顺又听话。

宋亚轩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繁华收在眼底。指尖翻过一页文件，淡淡对助理吩咐：

“合约按最高规格拟好，送过去。”

助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刘耀文，连忙点头：

“好的宋总，我马上安排。只是……那位刘先生性子好像很烈，会不会不太好掌控？”

宋亚轩抬眼，眸色平静无波，带着上位者独有的笃定。

“我手下，没有掌控不了的人。”

他给的条件，丰厚到足以让圈内任何一个新人疯狂。顶级资源、专属团队、最好的舞台、最优质的剧本，一路绿灯，平步青云。在宋亚轩看来，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赐，刘耀文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豢养。

他是金主，是给予者，是掌控一切的笼主。

而刘耀文，是他看中的笼中雀。

却忘了，有些人生来就是狼，不是雀。

合约送到刘耀文面前时，经纪人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耀文，你看看这条件！宋总这是要把你捧到顶流啊！签了这个字，你这辈子就不用再苦熬了！”

刘耀文懒懒靠在沙发上，随手翻了两页那纸决定命运的文件。

资源、名气、地位、金钱……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旁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他只是淡淡挑眉，语气平静：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经纪人脸色一白，吓得连忙压低声音：

“我的小祖宗，你可别乱说话！宋总那种人物，我们得罪不起！你乖乖签了，顺着他一点，以后要什么有什么！”

“顺着他？”

刘耀文轻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玩味。

“我可没打算站在他下面。”

说完，他不再理会经纪人惊慌的表情，拿起笔，干脆利落地落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像他的人一样，藏着不肯弯折的骨。

当天下午，刘耀文就搬进了宋亚轩的半山别墅。

没有忐忑，没有不安，没有小心翼翼。他走进这座空旷冰冷的豪宅时，更像是回到自己的地盘，环顾一圈，只淡淡丢下一句：

“太冷清了。”

佣人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伺候宋总多年，还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评价这座别墅。

她们不知道，刘耀文要的从来不是改变这座房子。

他要改变的，是住在这座房子里的那个人。

宋亚轩是在接近凌晨的时候才回来的。

一场接一场的应酬，一杯接一杯的酒，夜风一吹，胃里泛起细密的钝痛。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习惯了回到这座只有冰冷和安静的别墅。

他以为，今晚也一样。

直到车子驶进庭院，宋亚轩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玄关处，竟然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昏柔的光线透过玻璃门漫出来，在漆黑的夜里拉出一圈温柔的轮廓，把这座常年冷清的别墅，硬生生照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烟火气。

有人在等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亚轩压了回去。

他不需要，也不习惯。

推开门，换鞋的瞬间，客厅里传来轻缓稳定的脚步声。

刘耀文走了过来。

少年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装束，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头发柔软地贴在额角，少了几分舞台上的冷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可那张脸上的气场，却半点没弱。

在宋亚轩还没开口之前，刘耀文径直上前，伸手，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

不是讨好，不是顺从，是占有。

宋亚轩眉峰一蹙，下意识想抽回手，语气冷了下来：

“放手。”

这两个字，足够让身边所有人俯首听命。

可刘耀文非但没放，反而轻轻一用力，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

距离骤然拉近。

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强势地包裹住宋亚轩满身的酒气与疲惫，一寸寸侵入他的感官。

“又喝这么多。”

刘耀文垂眸看着他，眉骨微蹙，语气不是询问，是带着心疼的责备。

宋亚轩心头一沉，冷声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别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

刘耀文低笑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上前一步。

宋亚轩被迫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玄关柜上，退无可退。

一瞬间，他被少年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清晰而强烈，刘耀文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卑微，只有直白滚烫的占有欲。

“我从来不是你养的金丝雀。”

刘耀文低头，气息轻轻擦过宋亚轩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清晰又沉。

“我是来管你的。”

宋亚轩心口猛地一震，呼吸微微一滞。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这种姿态，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是被迁就、被顺从、被仰望的那一个。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靠着他才拥有一切，却偏偏敢反过来，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刘耀文过于专注的目光里，一时失了声。

刘耀文看着他紧蹙的眉心，眼底那点强势的锋芒慢慢软了下来。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褶皱，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你胃不好，别再这么喝。”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格外认真，

“下次再这样，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空气安静下来。

暖灯落在两人身上，将深夜的凉意挡在门外。

宋亚轩抬眼，撞进刘耀文深邃的眼底，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开口呵斥。

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腕。

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在这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寸。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