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讨厌喧闹。
可身在这个位置,就注定逃不开推杯换盏、衣香鬓影的场合。
深秋的私人酒会设在半山腰的会所里,落地窗外是沉沉夜色,室内水晶灯流光溢彩,映着一张张或虚伪或谄媚的脸。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香水混合的味道,甜腻得让人窒息。
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轻轻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二十八岁的宋亚轩,在这个圈子里早已是传说一般的人物。
白手起家,年纪轻轻便手握数家文娱公司的话语权,投资眼光精准,手段冷静狠厉,但凡他看中的人或项目,几乎没有不红的。
旁人看他,是高高在上的资本掌权人,是一句话便能决定无数人星途的宋总。
身边永远不缺围着他转的人。
想攀关系的,想求资源的,想博一个眼缘的。
说话恭敬,姿态谦卑,眼神里藏着算计与讨好,却没人敢在他面前有半分放肆。
宋亚轩早已习惯。
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所有人对他俯首帖耳。
他以为,今晚也会和往常一样,应付几场客套的寒暄,听几句言不由衷的赞美,然后提前离场,回到那个空旷冰冷的别墅。
直到他被助理请去后台,见一见今晚压轴表演的新人。
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廊尽头的光线暗了几分,也安静了几分。
刚结束表演的少年正靠在墙边休息。
黑色舞台装贴身利落,衬得肩宽腰窄,长腿笔直。领口松松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线条干净的锁骨。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浸湿,微微贴在光洁的额角,鼻尖泛着一点运动后的淡红。
明明是刚被资本挑选、用来撑场面的新人,处在被动又弱势的位置,眼神却半点没有弯下。
冷,野,亮。
像一匹还没被拴上链子、没被磨平棱角的狼。
经纪人在一旁紧张地叮嘱,语气里满是急切:
“等会儿宋总来了,态度放恭敬一点,机会难得,好好表现,知道吗?”
少年只是淡淡抬了下眼,没应声,神情里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
直到宋亚轩慢悠悠走过去。
他停在少年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目光自上而下,漫不经心地扫了对方一圈。
圈内好看的艺人太多,精致的、温柔的、妖艳的、清冷的,他见得数不胜数。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不是温顺的漂亮,是带着攻击性的、鲜活的、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好看。
宋亚轩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清冷淡漠,带着上位者一贯的笃定与强势:
“以后,跟着我。”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足以让无数人挤破头。
旁边的经纪人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堆满狂喜,连忙伸手推了推少年:“耀文,快谢谢宋总!”
所有人都在等着。
等着少年受宠若惊,等着他弯腰低头,等着他说出感激涕零的话。
这是圈子里最正常、最理所应当的剧本。
资本垂青,新人俯首。
可刘耀文偏偏不按剧本走。
他往前一步。
没有低头,没有鞠躬,反而微微俯身,刻意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宋亚轩的耳廓。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沉哑,带着一点刚表演完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撞在人心上。
“宋总。”
“我这人,不喜欢被管得太死。”
宋亚轩握着酒杯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活了二十八年,这是第一个,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人。
不等他开口,刘耀文已经直起身。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的眼底,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毫不掩饰的锋芒,和一丝让宋亚轩莫名心悸的占有欲。
“而且——”
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轻慢,又笃定。
“谁占上风,还不一定。”
空气安静了一瞬。
经纪人脸色都白了,连忙打圆场:“宋总,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
宋亚轩抬手,轻轻打断了他。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沉默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生气,只有一点兴味。
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他见多了。
有野心不是坏事,只要在他的掌控之内。
“签合约。”
宋亚轩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你想要的舞台、资源、名气,我都能给你。”
他给出最诱人的条件。
笃定对方没有拒绝的理由。
刘耀文却看着他,眼神深邃,轻轻开口。
“我要的。”
“你未必舍得给。”
宋亚轩抬眼,重新看向他。
少年的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一刻,宋亚轩心里隐约有一丝异样的预感,却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他见过太多人,自信、张扬、桀骜。
最后,还不是一样要低头。
“那就试试看。”
宋亚轩淡淡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多养了一只漂亮又有脾气的金丝雀。
养在半山的别墅里,给足宠爱与资源,慢慢驯服。
他从没想过。
从遇见刘耀文的这一刻开始,他预设好的所有剧本,都被彻底推翻。
他以为自己是笼主。
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枚,即将被悄悄笼进狼怀里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