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饭卡,递给了刑倏。
“不麻烦不麻烦,带个饭而已,你把饭卡给我就好了。”
刑倏接过饭卡,感受到陈钰的手指有些发凉。她看着陈钰,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
“谢谢。”陈钰轻声说道。
刑倏笔尖悬停在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末尾,黑色墨迹在稿纸上洇出漂亮的收锋。
她将试卷翻来覆去检查两遍,连选择题的填涂区都用直尺比对过深浅,直到确认每一处步骤都严丝合缝,才终于满意地合上笔盖。
塑料笔帽扣合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前排同学纷纷转头,却见他单手插兜,迈着轻快的步子朝讲台走去。
讲台上,沈柯接过试卷时挑了挑眉,刑倏转身时,目光穿过层层课桌精准锁定靠窗的位置。
乔青渝正咬着笔杆写着英语作文,发梢垂在眼下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勾起唇角,修长的食指在脸颊旁比出个“等”的手势,又用口型无声道:“外面等你”。
“写这么快吗,这才过去一节课,不再检查检查啊。”
眼见自己的得意门生飞快的写完卷子之后走了上来,随意放在讲台上,沈柯还是提出了质疑。
“沈老师,带了我快两年了,我英语什么实力,您还不知道吗?”
刑倏对着沈柯轻蔑一笑,沈柯瞬间深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
“这不是快大赛了吗,老师希望你在每一次小试中,也能仔细一点,毕竟比赛差一点点,可是要落后不少名次的。”
沈柯的话语虽然委婉,但其中的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她希望她能够重视这次小考。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在省级大赛中脱颖而出,进而成功晋级全国大赛。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今天的回应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但却给人一种尖酸刻薄的感觉,让人听了有些不舒服。
沈柯不禁感到有些诧异,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这样吗?那还是谢谢沈老师提醒了,在交上来之前我已经检查过了。”
她的回答看似礼貌,却让人感觉有些冷漠。
接着,她慢慢地走到沈柯的身旁,然后轻轻地俯下身,将头凑近沈柯的耳朵。
她的左手捂着嘴巴,似乎是在刻意压低声音,同时还眨了眨眼睛,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老师,下次就不要把模拟卷里面的题目出在这种小考里面了,对班上的其他同学而言,显得有些不公平吧。”
她的声音轻柔而缓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听到这句话,沈柯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从未想过,平时那个乖巧可爱的刑倏,今天竟然会如此直接地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这种反差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发毛。
刑倏话音刚落,乔青渝就走了上来,把写好的试卷,和刑倏的重叠放在一起。
“老师,我也写完了,题目有点意思,下次还是改改吧,显得有点故意了。”
这时刑倏起身,乔青渝盯着她看了看,八九不离十的猜到了刚刚刑倏蹲在地上跟沈柯讲的话,应该跟刚刚自己讲的雷同,但是自己讲的却没有那么直接。
“老师,既然青渝也考完了,就不打扰您监考了,我俩就先出去了。”
说着,刑倏把乔青渝拉着走了出去,留着沈柯一个人坐在讲台上面发愣,俩人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窃窃私语。
“怎么不问我刚刚跟沈柯说了什么?”刑倏率先提出疑问。
“因为在我俩对视的时候,我已经心领神会了,我知道你考完上去要说什么,当然,我也会说,因为我始终觉得这样并不公平,每次小考都是这样,借着全国大赛的这个名义,给我们几个人单独弄模拟卷,实际上只是为了秦西瑶她每次小考都拿出来一个好分数,可以炫耀罢了,但是每次一到大考的时候,秦西瑶的英语成绩简直是一坨一坨的,就那个大考九十的分数,小考能上一百三,说出去也是很招笑的了。”
乔青渝站在走廊上,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楼下,然后缓缓地将后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她微微张开双臂,仿佛想要拥抱整个世界一般,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随着这口气一同吐出。
刑倏静静地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乔青渝身上,似乎在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儿,乔青渝终于打破了沉默,她轻声说道:“你有没有注意到秦西瑶那个很奇怪的成绩啊?大考从来没有及过格,但是小考却都跟咱俩差不了多少,而且每次都说自己是失误,哪有那么多失误啊?这也太巧合了吧。”
刑倏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乔青渝的看法,他说:“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是班长,负责统计全班的英语小考成绩,而你负责统计全班每次的大考成绩。我之前也做过对比,发现秦西瑶的成绩确实很异常。”
乔青渝接着说道:“话说回来,秦西瑶跟沈柯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我总觉得她俩有时候走得挺近的,关系好得近乎不太像师生之间的那种。”
“你要这么说的话,其实我感觉也有点,秦西瑶去办公室找沈柯的次数,比我一个英语课代表都勤快。”
“等这次小考出成绩的时候看吧,看她是不是又是一百三左右,下个月不是期中吗,估计成绩一出,就又要打出原形了。”
“害,有点装过头了。”
“老实交代,刚考完的上去说的那几句,是不是在帮陈钰。”
“对,我就是有点看不惯她那么说陈钰,为人师表,居然可以公然在考试期间辱骂学生是麻瓜,就算陈钰在课桌上睡觉怎么了,可能是因为昨晚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太累了啊,你听听她说话的那个态度,亏我之前还那么喜欢她。”
“咱俩刚跟陈钰认识一天,你就这么护犊子了吗?”乔青渝一脸狐疑地看着刑倏,似乎对她的的行为有些不解。
刑倏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哎呀,都是朋友嘛,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无论怎么样,我肯定是站在朋友这边的啊。”
乔青渝听着刑倏的话,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奇怪。她不禁低下头,眼睛微微眯起,一只大一只小,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神经有些恍惚,仿佛听到了刑倏在耳边又说了些什么,但具体说了什么却又听不太真切。
“不说了,现在什么时候了啊。”刑倏的声音将乔青渝从恍惚中拉了回来。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刑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
刑倏见乔青渝有些发愣,便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关心地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乔青渝不禁想起那年,那年春日的阳光斜斜地切进商场橱窗,乔青渝踮着脚将鼻尖贴在玻璃上,目光被柜台里那对腕表牢牢攫住。
青灰表盘沉静如远山,浅粉表带柔若朝雾,金属表冠顶端的小樱花图案,在射灯下轻轻颤动,像是她乱撞的心跳。
“这块,还有旁边的粉色款。”她攥着攥得发潮的零花钱,声音比商场背景音乐还轻。
哥哥乔青玄诧异地挑眉,顺着她发红的耳尖望向柜台,“买两块?送给陈倏?”
她慌乱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怎么敢说,那抹青灰是为了配刑昊校服袖口的暗纹,浅粉则藏着她未说出口的心事。
付款时收银员扫描价签的"滴"声,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攥着小票走出商场,她才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哥哥递来草莓冰淇淋,她却盯着包装纸上融化的水渍发呆:原来喜欢一个人,要赌上全部的勇气与积蓄。
生日当天,她躲在教学楼拐角反复练习递礼物的姿势。
当礼盒最终塞进刑昊怀里时,她转身就跑,没敢看他翻开盒子时的表情。
直到某天课间,她偶然瞥见刑昊伏在栏杆上刷题,手腕处的青灰表盘在风里轻轻摇晃,与他睫毛投下的阴影一同颤动。
那一刻,她藏在校服下的手腕也跟着发烫,粉色腕表的表带蹭着皮肤,像句不敢说出口的情话。
此后四年,每当晨光漫进教室,她总忍不住看向隔壁班的窗户。
刑昊伏案疾书时,青灰表盘与钢笔尖共舞;她低头演算习题,浅粉表带便从袖口滑落,在草稿纸上投下温柔的光晕。
两块腕表隔着走廊,在同样的晨昏里分秒不差地转动,如同两颗小心翼翼靠近的心。
有时她会对着镜子摘下腕表,指尖抚过内侧刻着的小字。
那是哥哥悄悄加上的"生日快乐"。
镜面映出她泛红的眼眶,恍惚间听见四年前商场里哥哥的调侃:“给小姐妹的礼物这么用心?“
她轻笑出声,将腕表重新扣回腕间。指针轻颤,偷走的时光里,藏着最盛大的欢喜与隐秘的期待。
自从那个青色的表送给刑昊之后,刑昊一直从那时候戴到现在,同样,乔青渝也将那块粉色的表从当时戴到了现在。
刑昊不知道,刑倏不知道,乔青渝爸妈不知道,只有哥哥乔青玄知道。
因为当时那对情侣表,是哥哥带着她特地去实体店买的,她跟哥哥说,这块表的另外一半是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哥哥以为这个很重要的是她的好姐妹陈倏,因为她和刑倏刑昊的生日是同一天,起初也没太在意。
“十一点三十五了,还有二十五分钟下课了,我们先去食堂吧,今天星期五,食堂的面包店应该会出新品了。”
乔青渝把头从教室后门看了一眼,黑板上面正中央挂的那块表。
“走吧,看来陈倏还没写完,我们直接给她去食堂带饭吧。”说着姐妹俩就下楼准备去食堂吃饭了。
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打着旋儿,陈钰的笔尖“唰唰”掠过英语试卷最后一道完形填空。
当蓝色墨迹终于填满所有空白,她后知后觉地活动发酸的手腕,抬头望向黑板上方的挂钟。
11:40的指针正把数字“8”切得笔直。
玻璃窗倒映着她困倦的眉眼,外面梧桐叶沙沙作响。
她下意识将下巴抵在试卷上,正巧瞥见走廊尽头两道晃动的身影刚走。
“还有二十分钟......”
陈钰嘟囔着抓起自动铅笔,金属笔杆残留着体温。
木质课桌沁着凉意,陈钰把脸埋进臂弯。
走廊尽头传来零星的嬉闹声,半梦半醒间,嘴角还挂着笑,呼吸已渐渐绵长,窗外的光影在她发梢流转,将课间的二十分钟酿成了微甜的梦。
慢慢的讲台下面的同学一个一个的开始交卷了,先是付妍,再是秦西瑶...
又过去了十分钟,班上差不多三分二的同学都交卷了。
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边缘,沈柯百无聊赖地转着红笔,金属笔夹折射的光斑在教案本上晃来晃去。
她第三次抬头扫向教室后排挂钟,分针堪堪卡在“10”的刻度,距离下课铃响还有漫长的十分钟。
目光惯性般滑向靠窗座位,陈钰的后脑勺果然又埋进了臂弯。
指关节叩击讲台的脆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她看着那个埋在臂弯里的身影动了动,露出半张沾着课桌压痕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没睡醒的雾气。
红笔在备课本上划出凌乱的波浪线,她没发现自己唇角正不受控地向下撇,像被揉皱的试卷边角。
“还有十分钟下课,试卷没写完可以抓紧了,其他的没写完的别管了,先把作文天写了。”
她拿着教鞭在讲台上面的黑板刷敲打着,弄的讲台上面一众粉笔灰。
慢慢的,十分钟过去了。
“叮铃铃铃————”下课了。
“好了,停笔,时间到了,没排最前面的那个同学把试卷收上来。”
收完,沈柯抱着一摞试卷从教室走了出去,除了还在睡觉的陈钰,教室早就空了。
眼见没人了,陈钰起身正准备去厕所,办公室听见沈柯好像在给谁打电话,貌似是秦西瑶的家长。
秦西瑶家长说上次秦西瑶的月考英语考的很差,这次小考能不能考好一点啥啥啥的。
她虽然不知道秦西瑶是谁,但是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早自习的时候上讲台的,刑倏和乔青渝旁边的三个里面的其中一个。
等到再次清醒的时候,刑倏和乔青渝已经吃完午饭和奶茶早早来教室找陈钰,生怕陈钰饿太久了。
“小钰,醒醒,别睡了,给,你的饭卡。”
刑倏把陈钰的饭卡放在课桌的右上角,又把买的奶茶和午饭放在课桌正中央。
她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脸上睡出了校服上面的印子,然后又撩拨了一下她的八字刘海,取下眼镜,用刑倏给她的湿纸巾又擦了擦脸,这才清醒会。
“带的什么好吃的啊?”
“我给你说,学校今天新出的糯米鸡和煎饼果子,还买了两个茶叶蛋,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都买了。”刑倏很兴奋站旁边跟刑倏说,又挠了挠头,感觉很不好意思。
“哇,闻起来好香啊,谢谢,我吃什么都可以的,你能给我带,我就很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你喜欢就好,对了,这是学校前几天出的新品,桂花乌龙茶,可好喝了,放心,我没有自作主张去拿你的卡去奶茶摊刷奶茶,我是用我自己的卡刷的,请你喝,因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所以我就买一样的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刑倏从奶茶袋子里面把两杯一样的奶茶拿了出来,分了一杯给陈钰。
“谢谢,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哎呀,我们都是朋友了,请你喝杯奶茶没什么吧。”
“好吧,但还是谢谢你,这个煎饼果子味道还不错。”
刑倏从小到大都没有同龄的朋友,现在遇见刑倏和乔青渝真的很不容易,刚认识第一天,就对她这般投喂,乔青渝的甜品,刑倏的主动买泛和请喝奶茶,陈钰的眼角逐渐红润了起来。
“没事没事,对了,试卷写完了吗,难度你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试卷存在一定的水分,感觉没当时我在A中的卷子难度系数大,像是那种在很多卷子中裁题东拼西凑出来的卷子,至于听力,不多说了,挺那啥的,你们班英语老师出卷的水平,多少有点欠佳,而且人品好像也不怎么样,考试那会,她骂的你们都听见了吧,为人师表还那样谩骂学生的吗?那很少见了。”
陈刚吃完煎饼果子,又开始剥起了糯米鸡上面看包裹着的粽叶,然后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哇塞,你是从A中转过来的吗,那个特别严格,而且还特别难考的学校,简直是学生恶魔般的一个存在,那你成绩是不是超级无敌宇宙爆炸般的好。”
刑倏羡慕的眼神如同璀璨的星光,又将双手拧成拳头,放在下巴下面。
“也没有,我成绩其实挺一般的。”说着觉得吃着糯米鸡很噎,然后又喝了口奶茶。
“哇塞,小姐姐,能考进A中的就已经很不一般,不要这样谦虚了。”
“哈哈,没有谦虚,A中还有很多成绩比我好的,我只是这其中一个罢了。”
时间过的很快,到了午自习的时候,在睡觉之前,17班是要刷半个小时数学题的,因为文科班的数学成绩实在太差了。
“同学们,老规矩,刷题,把后面那个章节做完,晚自习的时候讲。”
数学老师何秋生走了进来,年龄约40岁,身材中等,头发略带灰白,穿牛仔裤和简单蓝色条纹衬衫。
刑倏看着数学题有点不着头脑,于是在数学练习册上面开始画上了画,又在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何秋生,因为他在下面转悠看别的同学做题,生怕自己在下面的小动作,突然被何秋生看个正着。
乔青渝是全科学霸,哪怕是在文科班,她的数学也不错,次次稳定在140左右,别的同学在做同样的章节时,她在早自习的时候早就不知到做到多远去了,于是她翻开数学课本,开始自学后面的习题。
“小倏。”陈钰小声叫了一下刑倏,她回过头。
“你们在做什么啊。”
“学校统一发的数学习题。”
“那青渝怎么不做啊。”
“她没学的都做了好多了,现在估计又在自学后面那些还没学的。”
刑倏在自顾自的玩着笔,又把笔放在鼻子上面。
“那很学霸了。”陈钰冲着刑倏竖起大拇指,表示很认可她的实力。
听着她俩说话,乔青往后面看了一眼。
“没有没有,我学的比较快一点,我怕到时候要复习的时候,赶不上进度。”
“哇塞,你这比老师的进度快了都不知道多少,还怕赶不上进度吗?”
“那倒不是,我觉得早点学比较好,老师在上面讲题目的时候,我可以在下面边刷题边巩固,这样学习的效益更加。”
“原来如此。”陈钰点了点头。
刚说完乔青渝就继续开始了看书。
陈钰和刑倏的方法都差不多,陈钰学东西学的很快,其实早在高一暑假的时候,她就把高二上下学期的东西学完了,虽然她晚上的时候还是会加倍的刷题,陈钰在学习上面有天赋,但是更多的靠的是努力和对学习的自觉。
“你是没有那个练习册吗?”刑倏突然想起来陈钰是转校生。
“不是,那个练习册我好像没带。”
“我还以为A中没发那个练习册呢。”刑倏随口一答。
陈钰尴尬笑了笑,此时此刻,那个数学练习册正安详的躺在陈钰的书包,她哪敢说那个练习册她全都写完了,这样的话,她感觉,刑倏看她的眼神估计都要变了。
学校中午的阳光,垂直地射着,凉润的水气调剂了干焦的空气,令人舒适、惬意。
办公室的空调外机发出低频嗡鸣,与墙缝漏进的蝉噪混作一团。
沈柯将银色蓝牙耳机旋进耳窝,《月光奏鸣曲》的前奏顺着骨传导漫上来。
红墨水在“perseverance”单词下方晕开,像滴在雪地里的血。
她摘下耳机咬在齿间,空调冷风卷起试卷边角,沈柯突然笑出声,惊得隔壁桌老师抬头张望,她慌忙用红笔敲了敲桌面,把笑意压回喉咙里。
耳机里的音乐渐入高潮,红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沈柯摘下耳机,突然发现空调出风口的绿萝垂叶上凝着水珠,在阳光里闪闪烁烁,像极了刑倏没睡醒时睫毛上的雾气。
“嗯?148分?这谁啊?刑倏和乔青渝的试卷已经批完了,17班还能有比她俩还高的?这人怎么没写名字啊。”
空调的冷风拂过沈柯僵直的手背,她捏着那张无名试卷的指尖微微发颤。
荧光灯管在试卷表面投下青白的光,映得密密麻麻的红勾格外刺目。
听力部分连连读爆破的细节都标注得精准无误,阅读理解的批注里甚至出现了对作者隐喻手法的剖析,作文纸上工整的衡水体下,是连她都要反复推敲的高级句式。
“怎么可能......”
她第三次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的雾气模糊了试卷右上角若隐若现的橡皮擦痕。
办公桌上摊开的英语成绩册里,刑倏的名字向来稳居榜首,此刻却被这张无名试卷生生挤到了第二的位置。
红笔从指间滑落,在教案本上晕开墨点,像她此刻凌乱的思绪。
“周一早读课......”
她轻声呢喃,将试卷单独夹进文件夹。
夕阳的余晖穿透百叶窗,在“全国英语竞赛报名表”的标题上镀了层金边。
钢笔重新握回掌心时,笔尖落下的力道比往常更重,批注栏里的"优秀"二字被描了又描,洇开的墨迹如同她难以平息的期待。
此时此刻,全班同学近乎都趴在桌子上面睡着了。
教室里面一片安静的氛围,这时间,前面右上角的刑倏,给自己递上了一张纸条。刚刚接过,上面白纸黑字狗爬似的的写着:
小钰,Xs-080520,这是我的微信号,记得加,我一直忘了问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