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疏离，咫尺天涯

从那天起，袁脂懿开始不动声色地疏远十三妹。

她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第二部《故园风雨》的剧本改了又改，艺人的档期、宣传方案、片场对接，事事亲力亲为，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她刻意避开所有和十三妹单独相处的机会，从前两人总在深夜的办公室对着账本和剧本商量事情，如今她要么提前把工作交代给助理转达，要么就等十三妹走了之后再加班。

晨会时，她永远坐在离十三妹最远的位置，发言只讲工作内容，条理清晰，公事公办，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肯递过去。从前十三妹偶尔会在会上开玩笑逗她，如今话到嘴边，对上她冷淡疏离的侧脸，又只能咽回去。

十三妹不是傻子，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起初她以为是袁脂懿忙着赶剧本，太累了，便特意让后厨炖了燕窝，亲自端去编剧室。推开门却看见袁脂懿正和陆承讨论人物细节，见她进来，只是淡淡点头：“十三姐有事？”

“给你带了点燕窝，补补身子。”十三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语气放得很柔，“别熬太狠，身体要紧。”

“谢谢十三姐，放着吧。”袁脂懿没抬头，依旧翻着剧本，“我这边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了。”

一句“十三姐”，客气又生分，像一把钝刀子，割得人心口发闷。十三妹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转身默默走了出去。

她活了三十多年，混迹江湖，什么风浪都见过，偏偏拿袁脂懿的冷淡毫无办法。她想不通，前几天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模样。她问过助理，问过樱木，没人知道缘由，只说袁小姐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除了工作很少说话。

她不是没怀疑过韩宾的事。可在她心里，韩宾就是多年的兄弟，过命的交情，这次对方出手帮忙，她承这个人情，改天还回去就是，半点男女之情都没有。她觉得这事不值一提，没必要特意跟袁脂懿解释，却没料到，流言传得这么快，更没料到，会让她介怀到这种地步。

傍晚下班，十三妹特意在停车场等她。看见袁脂懿走过来，她摇下车窗：“我送你回去，顺路聊聊新剧本的事。”

“不用了十三姐。”袁脂懿脚步没停，侧身绕开，“我约了苏晚谈角色，自己打车过去就行。剧本的事明天开会再说吧。”

话音落下，她已经走到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关车门的瞬间，她看见十三妹还坐在车里，侧脸隐在暮色里，看不清表情。出租车驶离，袁脂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她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藏在心底的情愫，怕听到十三妹说“我和韩宾确实在交往”，怕连最后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失去。与其捅破窗户纸落得难堪，不如保持距离，以合伙人的身份站在原地，至少还能日日相见，还能一起把公司做下去。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本来就是穿越而来的过客，本来就不该对剧情里的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十三妹本该有她自己的人生，有般配的伴侣，自己凭什么去打乱？那些暧昧的瞬间，或许只是她的自作多情，是十三妹对待身边人的习惯，是江湖人的仗义，从来都不是喜欢。

可越是压抑，思念就越汹涌。夜里写剧本写到凌晨，手边空空的，再也没有人悄无声息地放一瓶温好的杏仁露；遇到棘手的麻烦，下意识想转头问她意见，才想起自己已经在刻意躲开了。

公司的庆功晚宴，袁脂懿本不想去，却躲不开。席间杯觥交错，不少合作方老板都来敬酒，说着恭喜的话，聊着往后的合作。酒过三巡，有个发行商端着酒杯，笑着看向十三妹和袁脂懿，话锋一转就扯到了八卦上：“说起来，我们还得谢谢宾哥呢，要不是宾哥出面，咱们这片子排片还真悬。十三姐跟宾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后脂美有洪兴罩着，我们跟着也放心啊！”

话音落下，桌上一片附和的笑声。

十三妹眉头瞬间皱紧，放下酒杯，语气冷了下来：“王总喝多了吧？我跟韩宾只是兄弟，别乱开玩笑。”

“嗨，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人还想再说，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才悻悻地闭了嘴。

十三妹下意识看向袁脂懿，想看看她的反应。却见袁脂懿端着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神色平淡，仿佛刚才的话半句都没听进去。可桌布底下，她的手指却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十三妹说，他们只是兄弟。

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雀跃，可很快又被自嘲压了下去。兄弟又如何？就算不是恋人，韩宾也是她生命里重要的人，是能站在她身边、替她遮风挡雨的人。而自己呢？就算她对自己有几分特别，也终究只是合伙人，是朋友。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晚宴散场，夜色已深。十三妹快步追上先走一步的袁脂懿，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叫住她：“阿懿，你等等。”

袁脂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十三妹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是不是因为韩宾的事？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就是老朋友，这次他帮忙，我承人情，以后还回去就是。你别听外面那些小报胡说八道。”

风卷起袁脂懿的发丝，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眉眼依旧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带着焦急与认真。有那么一秒，她差点就想问出口——那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怕连这点虚假的期待都留不住。

“十三姐想多了。”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公司的事最重要，我没心思管这些八卦。只是最近剧本赶得紧，有点累，没别的事。”

“真的？”十三妹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真的。”袁脂懿避开她的目光，“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开会。”

她说完，不等十三妹再开口，便转身快步走向路边的出租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撑不住，眼眶瞬间红了。

出租车驶离，后视镜里，十三妹还站在原地，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孤独又落寞。

袁脂懿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逃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以为把心封起来就不会疼。可只要看见那个人，听见她的声音，所有的防线就都溃不成军。

她不知道这场冷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份注定没有结果的心意。

霓虹满城，却没有一盏灯，能照进她藏了又藏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