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弗栽了跟头的消息,在钵兰街传了三天就散了。江湖人忘性大,没人会一直盯着一个丢了面子的小角色,但十三妹心里清楚,表面的平静撑不了多久。
她刚接下钵兰街堂口两个多月,账上的底子薄得像张纸。底下二十几个兄弟要开薪,场子的保护费收不上来多少,老街坊的人情往来、兄弟受伤的汤药费,处处都要花钱。前堂主留下的几个老资格明面上恭敬,背地里都在看她笑话,等着她撑不下去自己让位。
这天夜里,美都茶室关了门,十三妹对着账本皱紧眉头,烟蒂扔了满满一烟灰缸。袁脂懿端着两杯热奶茶走过来,扫了眼账本上的数字,心里大概有了数。
“就靠这两间桌球室和茶餐厅,撑不起整个堂口。”袁脂懿坐下,把奶茶推到她面前,“兄弟们跟着你,图的是安稳和活路。没钱,再硬的义气也留不住人。”
十三妹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知道。偏门的生意碰不得,蒋先生管得严;正经生意利润薄,远水救不了近火。”她抬眼看向袁脂懿,“你脑子活,有没有什么路子?”
袁脂懿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道:“做A货。”
十三妹指尖一顿,抬眼看她:“仿牌?”
“准确说,是顶级复刻的箱包、皮带、手表。”袁脂懿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门再普通不过的生意,“现在内地刚开放,有钱人开始认牌子,但正品贵得离谱,还难买。东南亚那边更是供不应求,香港是中转站,做这个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
九十年代初的香港,仿牌生意早已在油尖旺遍地开花,但大多是小打小闹,做工粗糙,只能骗骗游客。十三妹不是没动过心思,只是一来没靠谱的货源,二来怕踩了警方的红线,反而惹祸上身。
“风险太大。”十三妹摇摇头,“前阵子油麻地刚端了一个仓库,货全被烧了,人也进去了好几个。”
“风险是可以控的。”袁脂懿早有准备,一条条给她分析,“第一,我们不做毒品、不做假钞,只做皮具配饰,就算被查到,也只是罚钱没收,判不了重刑;第二,我们不囤大货,分仓存放,东边放包,西边放表,就算被端了一个点,也伤不了根本;第三,我们不做散客生意,只对接熟客和固定批发商,生人概不接待,不容易被放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市面上的货做工都太差,皮料不对,版型也歪。我懂这些牌子的经典款细节,能让工厂做出几乎和正品一模一样的顶级货。别人卖三百,我们能卖八百,利润翻一倍还多,买家还只认我们的货。”
十三妹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一个内地来的姑娘,怎么连外国牌子的门道都懂?”
袁脂懿早有说辞:“以前家里亲戚做外贸生意,我跟着见过不少。说白了,这就是门赚信息差的生意。你有地盘有人手,我有技术有眼光,稳赚不赔。”
十三妹沉吟片刻。她知道袁脂懿说得对,堂口现在缺的就是快钱。江湖路从来不是非黑即白,钵兰街的女堂主,更不能讲什么清高。她掐灭烟,一拍桌子:“行,就按你说的做。要人要钱,你开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