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看,它比远处看着更大、更黑。山体是完整的,没有裂缝,没有沟壑,像一个巨大的黑色馒头扣在地上。山上的石头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石——它们有光泽,像被打磨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那种光不像是反射的阳光,更像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
“这石头……”张柒蹲下来,摸了摸山脚下的石头,“好凉。”
我也蹲下来摸了摸。
确实凉。不是石头该有的那种凉,是那种——你摸到一块冰的感觉。但这不是冰,这是石头,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它不应该这么凉。
“阴气。”陆尧云说,“这座山的石头里全是阴气。阴气不散,石头就一直是凉的。”
“阴气从哪儿来的?”
“从山里面。”陆尧云看着山顶,“这座山是空的。”
山是空的。
又一个空的山。
白头镇的山是空的,底下有洞。这座山也是空的,底下应该也有洞。
那具尸体,应该就在山里面。
我们开始爬山。
山很陡,没有路,只能在黑色的石头上攀爬。石头很滑,表面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脚底打滑。张柒滑了两次,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这什么破石头,”他揉着膝盖,“比冰还滑。”
“别踩有光的地方。”陆尧云说,“有光的地方最滑。踩那些没光的。”
我抬头看。
山体上,有光的地方和没光的地方交错分布,像一幅黑白相间的棋盘。有光的地方是石头本身的光泽,没光的地方是石头被风化后的粗糙表面。粗糙的表面能踩,光滑的表面不能踩。
我们照着这个规律,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洞口。
洞口不大,一人多高,圆形的,像一个张开的嘴巴。洞口边缘的石头是红色的,不是漆上去的红,是石头本身的颜色——像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洞口里面有风。
不是往外吹的风,是往里吸的。站在洞口,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把你往里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拉着你的衣角。
“它在吸我们。”张柒说。
“不是吸我们。”陆尧云蹲在洞口,用手探了探风向,“是在吸气。这座山在呼吸。”
和洞底那个东西一样。
它在呼吸。
它在等。
“走。”我说。
我们走进洞里。
洞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石壁是黑色的,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但镜子里的影子,和我们自己的动作不一样——我们在往前走,影子在往后走。我们在往左,影子在往右。
“别看了。”陆尧云说,“那是阴气折射的光。看多了会头晕。”
我没有再看,跟着张柒往前走。
洞越走越宽,从只能走一个人变成能走三个人并排。头顶越来越高,从伸手就能够到变成举着鞭子也够不到。石壁上的光泽越来越亮,到后来,整个洞都被那种幽光照得像白昼。
然后,我们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