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草有毒性。”掌柜的说,“碰了会起疹子。要经过处理才能吃。你们不是本地人,皮肤不习惯,碰了会更严重。”
他转身就跑,噔噔噔下了楼。
陆尧云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碗粥,慢慢喝着。
“你听到了?”他问。
“听到什么?”
“昨晚上。你房间里有人在说话。”
我愣了一下。
“你听到了?”
“听到了。”陆尧云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说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明儿’。”
他看着我。
“是你娘?”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陆尧云没有再多问,端着粥碗下楼了。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楼道尽头的窗户。
窗户外面,初升的阳光正照进来,把整条楼道都染成了金色。
金色。
和我收魂瓶里的光一样的颜色。
我摸了一下怀里的瓶子。
瓶子微微发烫。
“明儿。”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很轻,很远。
但这一次,我没有再叫“娘”。
因为我知道,她还听不见。
但她会听见的。
总有一天。
白头镇的白发,不是天生的。
这是我到了镇子之后的第二天才知道的。
那天早上,我们在客栈一楼吃早饭。小米粥,咸菜,馒头,和双河口差不多。但馒头不一样——这里的馒头里掺了东西,吃在嘴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是糖的甜,是草药的甜。
“这馒头放了什么?”我问掌柜的。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头也不抬:“白头镇的特产,白头草。晒干了磨成粉,掺在面里,吃了对身体好。”
“白头草?”
“一种草药。”掌柜的说,“只有白头镇这一带长。叶子是白的,像老人的头发,所以叫白头草。镇上的人从小就吃,吃了几百年了。”
“吃了头发会变白?”
掌柜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会。”他说,“但白头镇的人不在乎。白头草能延年益寿。吃了它,能活到一百多岁。头发白了算什么?命长才是真的。”
张柒正在吃第三个馒头,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
“能活一百多岁?”
“至少一百二。”掌柜的说,“镇上最老的那个,今年一百三十七了。还能下地干活。”
张柒看了看手里的馒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延年益寿的东西,不吃白不吃。”他嚼着馒头说。
但我注意到,掌柜的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并不轻松。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掌柜的,”我问,“白头草在哪儿长的?”
掌柜的放下笔,走到门口,往镇子北边一指。
“那边,北山。整座山都是。”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镇子北边,确实有座山。山不高,但形状很奇怪——像一个馒头,圆滚滚的,山顶是平的。山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东西,远远看去,像是雪。
但不是雪。
是草。
白色的草,密密麻麻,从山脚一直长到山顶。
“那就是白头草。”掌柜的说,“一片一片的,像白头发。”
“能去看看吗?”
掌柜的看了我一眼。
“去看看可以。别碰。”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