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邪剑劈下去的那一刻,地面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轰”地一下炸开。碎石飞溅,尘土漫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我用手臂挡住脸,感觉到碎石砸在胳膊上,生疼。
等尘土散去,我放下手臂,低头看。
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很长,很宽,能容一个人下去。裂缝里透出红光,不是那种明亮的红,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红光一下一下地跳,像心跳,又像某种召唤。
爷爷坐在裂缝旁边,看着我。
“见明,”他说,“下去之后,不管看见什么,别慌。”
“我知道。”
“你不知道。”爷爷说,“那东西会变成你心里最怕的样子。它会变成你爹,你娘,变成我,变成张柒,变成陆尧云。它会用你最熟悉的声音叫你,用你最熟悉的脸看你。它会让你觉得,你没有失去任何人,一切都还好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心上。
“那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
“知道没用。”爷爷说,“你得信。信它是假的。信你爹娘已经没了,信我已经没了,信你再也见不到我们了。只有信了,你才能不被它骗。”
我沉默了很久。
信他们是假的。
信他们不在了。
信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这比杀了我还难。
“我试试。”我说。
爷爷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去吧。”他说。
我转身,走到裂缝边上。
张柒跟过来,往下看了一眼。
“好深。”他说。
“你在上面等我。”
“不行。”
“这次真的不行。”我说,“下面不知道有什么,你跟下来,我顾不上你。”
“我不要你顾。”
“张柒——”
“温见明。”他打断我,“从云安村出来的时候,我就说了,这条路我跟你走。你走哪儿我走哪儿。你下井我下井,你钻洞我钻洞,你下地狱我也下地狱。你说什么都没用。”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我无话可说。
陆尧云走过来,把那十七枚铜钱在手上转了转。
“一起下去。”他说,“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就算帮不上忙,至少能帮你看清哪些是假的。”
我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倔得像头牛,一个闷得像块石头。
“好。”我说,“一起下去。”
我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纸,一人一张。
“拿着。这是护身符,我画的。遇到危险,撕开,能挡一阵。”
张柒把符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陆尧云看了看符纸上的符文,点了点头,也收了起来。
我第一个下。
裂缝很窄,两边是尖锐的石头,划破了我的衣裳,也划破了我的手。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越往下,红光越亮。
越往下,越热。
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像有什么东西在烤你的骨髓。
我落到底了。
底下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上面的地宫还大。四周的墙壁不是石头,是骨头。密密麻麻的骨头,堆在一起,砌成墙。有人的骨头,也有动物的骨头,大的小的,长的短的,白的发灰,灰的发黑。
那些骨头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