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树喝水,给树吃饭,树饱了,人平安。”
他们以为自己在供奉一棵神树。
其实他们在喂一个怪物。
“咱们怎么处理这东西?”张柒问。
我看着那棵槐树。
它在呼吸。
一下一下地呼吸。
每一次呼吸,那些树根就微微蠕动,像无数条蛇在土里翻身。
“找到它的根。”我说,“所有的根,都找到。然后一把火烧了。”
“烧?”陆尧云皱眉,“这么大的树,烧起来怕是整个村子都得烧。”
“那就烧。”我说,“这个村子,已经没了。”
陆尧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们分头去找树根。
那些树根从槐树底下伸出来,像一张大网,覆盖了整个村子。有的沿着地面爬,有的钻到地底下,有的爬上墙,有的甚至爬上了屋顶。
我沿着一条最粗的树根走。
它从槐树底下出来,穿过街道,钻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树根爬进井里,垂到井底。
我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底有水,但水是黑的。
树根泡在黑水里,像一条蛇在喝水。
“这口井……”张柒凑过来,“水不能喝了吧?”
“不能。”我说,“这棵树把井水都污染了。这村子的人,喝的就是这水。喝着喝着,就被树控制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走?”
“走不了。”陆尧云从另一条巷子走过来,“树根已经把整个村子围起来了。地下全是根,像一张网。人踩在上面,就等于踩在树根上。树根会释放一种东西,让人头晕、迷糊、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他顿了顿。
“他们想走,但走不了。走到村口就会犯迷糊,然后自己走回来。”
“所以他们就一直在这儿住着?”
“对。一直住着。一直给树烧香磕头。一直喝水。一直到死。死了之后,魂魄也被树拴住,继续给它当奴仆。”
张柒的脸白得像纸。
“这树……太邪了。”
“不邪。”我说,“它只是想活着。就像人想活着一样。只不过它活着,就要别人死。”
我继续沿着树根走。
走到村子的另一头,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个石碑。
石碑立在村口,被树根缠了大半,只露出一角。我扒开树根,看石碑上的字。
上面写着:
“光绪三年,大旱。村民掘井,得此树。树下有泉,水甘冽。村民以为神,立碑供奉。”
光绪三年。
那是……一百多年前了。
这棵树,被供奉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里,它从一棵普通的槐树,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它吃人。
吃了一百多年的人。
“温见明。”陆尧云在村子另一头喊我。
我走过去。
他站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面前是一块地。
地上的土是翻过的,像是刚种了什么东西。但土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种子,没有苗,什么都没有。
“你看。”他指着地面。
我蹲下来看。
土里有一根树根,很细,像头发丝。树根上长着一个个小疙瘩,疙瘩裂开,里面流出白色的汁液。
那汁液有一股甜味。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