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张柒离开云安村的时候,身上只有三十几块大洋,两套换洗衣裳,以及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张柒死活不肯打开的大包袱。
“到底是什么?”
“秘密。”
“你背着个秘密走了二十里路,不累吗?”
“不累!”
张柒把包袱往肩上掂了掂,一脸得意。
我懒得再问。
我们沿着山路往外走,中午时分到了第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两边是些卖杂货、吃食的铺子。
“饿不饿?”张柒问。
“有点。”
“走,我请你吃面!”
他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胸口,然后领着我在街边找了个面摊,要了两碗阳春面。面端上来的时候,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你没钱吗?”
“我没说啊。”
“你包袱里装的什么?”
他还是不说。
但面确实是他付的钱。我决定不再追问。
吃面的时候,我注意到旁边一桌人在低声说话。本来没在意,但他们话里反复出现的几个词,让我竖起了耳朵。
“……又闹了,昨晚上王婆子家的鸡全死了,脖子都给拧断的。”
“可不是嘛,我男人半夜起来撒尿,说听见井里头有哭声,吓得尿了半裤子。”
“唉,那口井邪性,早就该填了。”
“谁敢填啊?去年李老六往里扔了块石头,第二天就摔断了腿。”
我和张柒对视一眼。
他压低声音:“有活儿了?”
“不知道。”我也压低声音,“先看看。”
我又叫了两碗面,慢慢吃着,听那几个人继续唠。
从他们的话里,我听出来个大概——
镇子西头有口古井,据说有好几百年了。以前一直没事,可三个月前,忽然开始闹起来。先是有人在井边看见白影子,然后是半夜听见井里有哭声,再然后是靠近那口井的人接连出事。有个小孩贪玩往井里看,回来就发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救回来。后来镇上人请了个和尚来看,和尚念了半天经,说井里有怨气,让他超度,结果钱收了,人跑了。
“王婆子家的鸡就是昨晚上死的,她男人气不过,今儿一早去井边骂了一通。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回家的时候,好好的大晴天,头上忽然掉下来一块瓦片,正砸脑袋上!当场就开了瓢!”
“哎哟喂……”
我放下筷子。
“走。”
张柒眼睛一亮:“真去?”
“去看看。”
我们按照那几个人指的路,穿过镇子,往西走。
越往西走,人越少。到最后,两边的房子都破破烂烂的,有的甚至塌了半边,显然是没人住了。
“这地方……”张柒往我这边靠了靠,“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我没说话。
从我踏进这条街开始,那种熟悉的感觉就上来了——皮肤微微发紧,后脖颈有点凉,太阳照在身上,却暖和不起来。
这是阴气重的地方才会有的感觉。
那口井在街的尽头。
周围用木栅栏围了一圈,栅栏上贴着几张黄符,被雨打风吹得破烂不堪。井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石头上也贴了符。
我走近几步,隔着栅栏往里看。
还没看清那口井,我先看见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