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漆黑的夜幕中，星辰如碎银般散落。

　　唐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刚吃完饭的她，正想给母亲报一下平安，说在宋暮漓家，结果根本不用她说，宋暮漓早就提前告诉了母亲，并安排好了一切。

　　之后…一身黏糊糊的汗被杨荞擦净，换了套睡衣，听杨荞说，这是宋暮漓挑好的。擦完后就被送进这早就准备好的房间。

　　房间比较清新淡雅，是唐希喜欢的样子。

　　好像自己的一切，宋暮漓都了如指掌。

　　今天…回家，到自己醒了，宋暮漓还不愿意放下，会不会很累…

　　唐希的思绪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

　　门外响起宋暮漓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俏皮，尾音却又有些温柔。

　　“唐希小姐，该喝牛奶啦！”

　　那声音里藏着笑意。

　　睡觉前一个小时，喝牛奶是唐希从小就养成的习惯，还很小的时候。有时父母忘记准备牛奶，都是宋暮漓提醒的。

　　唐希回应：“进来吧。”

　　等到唐希的回应，宋暮漓这才慢慢推开她房间的门。

　　杯壁传来的暖意恰好是她最习惯的温度，不烫手，也不凉心，连升腾的奶雾都柔软得像一句无声的安抚。

　　唐希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

　　宋暮漓低下头，眉眼都是笑着的：“跟我说什么谢谢啊？这些是本使者该做的呀。”

　　唐希早就习惯了他犯神经，就端着牛奶喝了起来。

　　月光正从窗棂斜斜铺下来，宋暮漓静静看着她陷在那片柔和的银辉里，连睫毛尖都缀着细碎的星芒，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宋暮漓站在她身旁，指尖还残留着杯壁的余温。

　　明明那么近，却又越来越远，仿佛正被夜色无声推开，生出触不可及的距离感。

　　唐希抿了抿唇，甜丝丝的，唇齿间是牛奶的甜香。

　　宋暮漓接过水杯，轻声说：“晚安啦～唐希小姐。”

　　“晚安。”

　　宋暮漓退出房间，只听见“咔哒”，房门被轻轻关上，还她一片静谧。

　　唐希闭上眼，黄昏的光晕里，宋暮漓的背影被夕阳拉得颀长，少年清瘦的肩胛骨隔着衣料传递温度。那身影忽而缩小，变成幼时小小的轮廓，又倏地拉长，回到少年挺拔的脊背。

　　两个影子在金色余晖中重叠、交错，像旧胶片叠印在一起，分不清是此刻还是从前。

　　只觉得那肩膀始终一样可靠，连衣角扬起的弧度都似曾相识。

　　唐希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浅得像要融进夜色里，稍纵即逝。

　　这一觉唐希睡得沉而安稳，或许是牛奶的作用吧。

　　清晨被杨荞轻声唤醒时，唐希还陷在柔软的被褥里，阳光散落在她的半张脸上，头发毛茸茸地散在枕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雾蒙蒙的像只刚睡醒的猫，带着不设防的慵懒，无辜和可爱。

　　洗漱完后，唐希就发现杨荞已经没了踪影。

　　“叮”。

　　［杨荞］：小希，我就先去公司啦，你小心点喔。小漓那小子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非得把我“赶出去”，他自己来做早餐。你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他一下叭。

　　唐希嘴角上扬，回复了“好。杨阿姨，你路上注意安全。”

　　唐希回复完消息，就坐在轮椅上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宋暮漓，真感觉自己快成了一尊佛像了。——宋暮漓什么都不让自己动手。

　　再等一小会儿，早饭就端了上来。

　　宋暮漓脸上都透露着“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Mother，公司有事就没来得及做饭。你尝尝你的使者做得怎么样？”

　　事先知道怎么回事的唐希垂下眼眸，宋暮漓做的三明治安静地躺在自己面前。

　　外层是烤得微酥的吐司，边缘泛着浅金色的焦香。

　　切开截面，层次便温柔地铺展开来：第一层是嫩绿的生菜，第二层叠着三片薄如蝉翼的烟熏火腿，玫红的肌理间嵌着乳白的脂肪纹理，第三层是溏心蛋，蛋黄呈半凝固的琥珀色，最底层涂了厚厚的牛油果泥，绵密如绸。

　　看着还不错。

　　唐希咬下去时，各种口感在齿间平衡得恰到好处，咸香中回甘，不腻不寡，仿佛把整个清晨的宁静都包裹进了这一方寸之间。

　　一旁是唐希所爱的温牛奶——是“依旧如故”的妥帖——不烫口，不凉心。

　　“很好吃。”飘过来时，宋暮漓垂下眼看着她。

　　在宋暮漓眼里，这就是唐希夸赞的最高评价。

　　尾音藏不住地上扬：“好吃的话……我明天再做。”

　　“好。”唐希不紧不慢地说。

　　宋暮漓转过身去了厨房，背影像在偷笑，肩膀轻轻颤着。

　　不过一会儿，宋暮漓将早餐果盘轻放在唐希眼前。——粉白的蟠桃切成薄片，深紫的葡萄剥了半皮，西瓜掏出红瓤小球。

　　唐希看着那盘水果，感觉不像早餐，倒像夏末最后一场盛大的谢幕，被宋暮漓用指尖细细挽留，锁在了方寸之间。

　　唐希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惊喜：“这么隆重？”

　　“当然啦！”宋暮漓又是一副“求夸夸的表情”。

　　“好看，精致…”唐希顿了顿说，“用心。”尾音明显带着些愉悦。

　　…

　　夏末的晨光洒下，，行道的树在沥青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风里有桂花末梢的香气和将尽未尽的蝉鸣。

　　他们逆着光走，宋暮漓的影子投在前方，与轮椅的影子重叠，像两个依偎的剪影。

　　昨天的他，背着唐希走过这条路时，汗浸湿了校服后背，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唐希缓慢开口：“昨天…背着累吗？”

　　宋暮漓语调里全是骄傲：“累？不存在的！而且…你才多少斤啊？这么轻，怎么？唐希小姐心疼我，体贴我，生怕压死我啊？”

　　唐希别过头，撩了一下碎发，别在耳后，耳尖粉嫩：“没有。”早知道就不该问的。

　　宋暮漓：“多吃点饭，长几斤肉，我就‘勉为其难’的不问了。”本使者会好好监督你的！！！

　　唐希：“…”　

　　宋暮漓偏头问她：“怎么不回我？”都瘦成这样了…心疼死我算了！哼！

　　“好。”

　　宋暮漓：这还差不多。

　　——————

杨荞：冤枉！！！明明就是你逼着让我去公司的，你自己自愿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