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夏末的风拂过黄昏的街道。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

　　没有人说话，只有轮椅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宋暮漓推着唐希，轮椅的橡胶胎碾过人行道裂缝，像碾过他们这些年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

　　宋暮漓的目光落在轮椅上的唐希身上，眼里的情绪道不清说不明。

　　宋暮漓在心中无声地喊着：唐希。

　　唐希似乎感应到什么，侧头看向宋暮漓，视线与宋暮漓相撞，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唐希的双眸盯着路面：“宋暮漓，别老看我，看前面，看路。”

　　宋暮漓顿了一下，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呀？”

　　唐希：“…我背后长眼睛了。”

　　宋暮漓噗嗤一声笑了：“好～”

　　宋暮漓推着轮椅，缓缓驶入小区。

　　自从搬到这边，唐希就住在这个小区，是个别墅区。价格不低，但对她家来说价格还好。

　　桂圆小区的安保系统也很完善，连保安都很负责。

　　保安叔叔远远地就瞧见了唐希，扯着嗓子喊：“唐希，有两个多月没回来了吧？”

　　宋暮漓推着唐希走近时，唐希才回应：“嗯。叔叔，你眼神还是这么好。”

　　保安叔叔乐呵呵地说：“哪有？诶，你这腿恢复得怎么样啊？”

　　唐希扯了一抹勉强地笑：“还行。”

　　宋暮漓盯着唐希的状态。

　　唐希…不想笑，可以不用笑的。

　　“那好啊，恢复好了，再继续跳啊，我可喜欢你跳舞了，看你获奖比我儿子得奖都开心！”

　　唐希迟疑了一下，回应：“会的。叔叔，您注意安全。”

　　身后的眼眸掠过一丝光亮。

　　保安叔叔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说：“好好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嗯。”

　　保安又看向宋暮漓，蹙了下眉头。宋暮漓喉咙动了动，还未出声，保安的眉头又舒展开：“噢噢～，我想起来了，小子，你是前两个月，租了房子就没回来的那个租客吧？”

　　话音落，唐希侧着头看了宋暮漓一眼。

　　宋暮漓心虚地别过头：“嗯，叔，你记性真好。”

　　保安挺起胸膛：“那是——”保安的眉头动了动，一股八卦的劲：“也难怪你没回来，原来忙着照顾这么乖的女朋友，不舍得回来啊。”

　　宋暮漓瞥了眼唐希地点点头：“嗯…，还不是。”

　　“哎呀，迟早的事嘛。”保安又叮嘱了一句，“好好照顾唐希噢！”

　　在他们走后，保安对身旁站得笔直，身形挺拔的人说：“人家，有男朋友了，别惦记了哈。”

　　身旁的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黄昏下的街道溢满暖意。

　　宋暮漓的耳朵明显可见的红了。

　　唐希打破静谧：“你住得哪儿？”在医院那段时间。

　　宋暮漓：“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方便过来照顾你嘛。”

　　唐希眼神平静：“我很好骗？”

　　宋暮漓带着委屈的语气说道：“真的啊，你居然不相信你从小玩到大的竹马了，我真的好伤心。”

　　唐希：“…”

　　宋暮漓顺口哼了一句歌词：“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

　　唐希的嘴角带了一点上扬的弧度，语气却又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毫无波澜：“哈哈。”

　　宋暮漓沉默了。

　　行叭。

　　唐希把垂在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发梢沾了夕阳。

　　夏末的风掠过绿植，带着一点倦怠的暖意。

　　安静。

　　唐希缓缓抬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落日像一枚熟透的柿子，挂在天边，光线温柔得几乎让人想哭。

　　她怔住了。

　　好熟悉…

　　她想起几年前的傍晚——也是这样的温度，这样的光线，连蝉鸣的节拍都相似得令人心惊。

　　耳边仿佛响起稚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叩响。

　　她看见小小的自己，穿着宽松的校服，在小区的道路上奔跑，马尾一甩一甩，像只不安分的麻雀。

　　身后是少年宋暮漓，一边追一边喊：“唐希！看路！前面有石头——”

　　可小唐希不听。就在她回头做鬼脸的瞬间，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血珠渗出来时，她竟没哭，只是愣愣的，像只夭折的蝴蝶。

　　少年宋暮漓俯身，呼吸拂过她耳廓：“有哪里疼吗？”

　　“膝盖。”小唐希看见少年宋暮漓，泪珠瞬间涌出，委屈地说，“疼。”

　　宋暮漓没说话，只是将他背起，小唐希趴在他背上，手环着他脖子。

　　她趴在他汗湿的背上，忽然笑起来，笑声明朗。

　　“宋暮漓，你耳朵红了啦！”

　　“闭嘴。”少年脖颈的青筋突突跳，“下次再乱跑，我就……”

　　“就怎样？”

　　宋暮漓没说话。

　　那一刻，黄昏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像给旧时光镀了一层金边。

　　唐希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安静地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风。

　　她还记得，当时的宋暮漓性子还很冷，唯独对她不一样，好像很温柔。

　　唐希突然出声：“宋暮漓。”

　　“在呢，小唐希，怎么了？”

　　“那天……”她声音明亮，“你背我回去时，我数了你的心跳。”

　　宋暮漓站在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数到了多少啊？”

　　唐希的脸浸在暖橙里，睫毛镀了层金，却衬得瞳孔更黑——那种吸走所有光的黑，她平静地与宋暮漓对视，却让宋暮漓心跳不自得加快。

　　“一百零三。”

　　唐希将手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轻轻覆在他胸口。急促、滚烫，心跳愈发强烈——扑通、扑通。

　　宋暮漓失笑，喉咙滚动了三次，才缓缓挤出一句话：“现在是不是跳得更快？”

　　唐希，我的心脏只为你一人疯狂。

　　“嗯，跳得很快。”

　　“宋暮漓。”唐希又喊了一声。

　　“怎么了？小唐希？。”

　　他们面对面，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空气里浮着暧昧的碎屑。

　　唐希缓缓开口：“我想你背我。”

　　宋暮漓点头：“好。”

　　宋暮漓背着唐希，踩着落日熔金，每一步都踩碎一瓣自己的影子。唐希像小时候那样，手环着他的脖子，她听见那心跳混着晚风，像替他们多活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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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希：他的心脏跳的好快。

　　宋暮漓：小心脏因为你失控了，不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