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周寻语大三那年,周遇封的饭店开始盈利。他盘下了隔壁的店面,扩大了规模,还雇了两个帮工。周寻语帮他拟了劳动合同,一条条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小语,”周遇封看着合同,忽然说,“你将来一定会是很厉害的律师。”
“那当然,”周寻语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要做金牌律师,专打难打的官司。”
周遇封笑了笑,眼角的痣跟着一动。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周寻语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从八岁和四岁,到二十五岁和二十一岁。
但那天周寻语忽然僵住了。
他闻到周遇封袖口淡淡的油烟味,混合着肥皂的清香。他感觉到那只手掌的温度,比记忆中更粗糙,却更温热。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哥哥了。
周遇封也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
“鱼好了,”他说,“去端菜。”
那之后,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周寻语依然每周五来,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依然点一盘清蒸鲈鱼。但他们之间的对话变得小心翼翼,像走在薄冰上,谁也不敢用力。
周寻语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周遇封切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算账时无意识转笔的手指,还有偶尔看向他时,迅速移开的视线。
他也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看见自己在周遇封走近时骤然加快的心跳,看见自己故意把右耳朝向哥哥的习惯,看见自己收藏的那些电影票根——每一张都是和周遇封一起看的,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
他们是兄弟,有血缘,是户口本上清清楚楚写着的“兄”和“弟”。
周寻语把这份感情藏进最深的抽屉,像藏起一本不该被翻开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