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竹摇影,渐敛了风的轻狂。翠叶垂露,阶前只余寂寂凉薄。
[卷一]
一.
周遇封望着身旁的周寻语,忽然想起院子里的景致。他弟弟大约就像那丛竹,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安静生长,虽然左耳失聪可依旧温和,且有耐心。
而他自己像什么呢?
周寻语觉得他哥哥周遇封该是那株芭蕉。夏天暴雨倾盆时,叶片被打得重重低垂,可雨一停,便又慢慢挺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的认知,早在多年前的孤儿院就扎了根。
周遇封第一次听见“公平”两个字,是在孤儿院那棵歪脖子槐树下。
那年他十二岁,周寻语八岁。夕阳把两个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能延伸到他们口中那个光明的未来。
“我要成为一名律师,”周寻语把捡来的石子排成一排,像在排列他尚未成型的人生,“维护每个人的公平。”
周遇封正用树枝在地上写字,闻言抬头看他。少年的眼睛很亮,眼角那颗小痣在暮光中若隐若现。
“公平?”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
“就是……”周寻语努力组织语言,“让好人不被冤枉,让坏人受到惩罚。让每个人都得到应有的对待。”
周遇封笑了。他扔下树枝,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那我们很配。”
“什么?”
“我想成为警察,”周遇封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守护每个人的平安。”
周寻语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两个孩子肩并肩坐在槐树下,看夕阳一点点沉到孤儿院斑驳的围墙后面。那一刻他们谁也没想到,后来的人生会像一场漫长的雨季——
一个人成了律师,另一个人却没能穿上警服。
但至少在那个傍晚,他们共享了同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