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稳定锚力场运转的每一个频率波段。
龙山的目光在光屏上快速扫过,确认着所有实时数据——修仙世界的维度坐标、移动速度、能量辐射强度,以及反穿越局现有兵力部署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大脑在做着一场无声的、高速运转的战争推演,每一个变量都被纳入,每一个可能的结果都被计算。
最终,他抬起头。
“合作可以,”龙山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那个存在微微颔首。“说。”
“第一,灵气物质化的定义必须由我们反穿越局的技术部门审核通过后才能实施。你的定义方案可能需要根据我们的武器系统和能量转换效率进行调整。”
“合理。第二?”
“第二,投射通道必须全程处于反穿越局的监控之下。你不能在通道里做任何手脚,不能留下任何后门,不能有任何形式的‘惊喜’。通道从开启到关闭的全过程,我们都要有完整的数据记录。”
那个存在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反穿越局的谨慎程度,比我预想的还要高。可以接受。第三?”
龙山看着他,目光平静,但白临注意到龙山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那是反穿越局内部用于标记“不可逆决定”的非语言信号。
“第三,”龙山说,“如果合作结束,你恢复了对那个世界的控制权,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补世界,不是追踪残余穿越者,而是——停止那个世界向本维度靠近的进程。彻底停止,不可逆转。”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个存在看着龙山,看了很久很久。
“龙山,”他说,“你比我预想的更加……令我意外。”
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空气中凝聚出实体的形状,皮肤是那种被时间反复冲刷后留下的灰白色,但手指修长而有力,像是一个雕塑家在无数岁月中打磨出的杰作。
“我接受你的条件,”他说,“合作愉快。”
龙山站起身,握住了那只手。
白临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反穿越局中央指挥室。
三小时后。
所有的屏幕都亮着,所有的数据都在流动,所有的分析师都在低声交流,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肾上腺素混合后的特殊气味。龙山的桌前,那个存在——现在被临时编号为“合作体-01”——的虚影悬浮在全息投影仪上,他的形态已经稳定在那个中年男子的样貌,星云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正在加载的作战地图。
龙山的右手边,灾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没有人看到他进来。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灾厄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龙山身边,兜帽下的目光落在那张作战地图上。
地图上,那个修仙世界的轮廓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着代表3.5维度的坐标原点移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梦游中走向悬崖的边缘。
合作体-01的虚影转向灾厄,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里面有尊敬,有忌惮,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悲悯,还有一个曾经的创造者对另一个更古老存在的最深沉的敬意。
“你来了,”合作体-01说。
灾厄没有说话。
合作体-01没有等他回答。他重新转向作战地图,伸出手,在那片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裂缝出现了。
“通道已经开启,”合作体-01说,“它会维持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如果你们没有完成任务,我会关闭通道,不再提供任何形式的协助。我没有能力提供第二次。”
龙山站了起来。
他按下了手腕上的通讯器。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反穿越局的所有通讯频道,传到了每一个士兵、每一个特工、每一个分析师的耳中。
“启动05协议。”
指挥室里,所有的屏幕同时变红。
然后变白。
然后变回了正常的色彩。
但那不是普通的正常。
那是被某种更高级别力量重新定义后的“正常”——在这个新的定义里,灵气不再是不可触摸的玄学概念,而是一种可以被测量、被分析、被摧毁的物质。
反物质炮的充能指示灯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绿色。
催化湮灭炮的保险锁被打开了。
整整七十二小时后,如果一切顺利,那个修仙世界的移动将会被停止。岚门宗的野心将会被终结。林风和那个大乘期的叛徒将会失去一切。
如果一切顺利。
但反穿越局从不假设一切顺利。
他们只是做好准备。
为一切可能发生的事,做好一切可能的准备。
龙山看了一眼身边的灾厄。
灰白色的兜帽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走吧,”龙山说。
指挥室的另一扇门打开了,通向的不是走廊,而是那条金色光芒的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是岚门宗。
是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