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龙山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创造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那个存在看着龙山，星云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似于怀念的情绪。

“你应该已经从那枚玉简里猜到了，”他说，“或者说，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那个修仙世界的规则体系不正常。它的上限是化神期，但灵气浓度支撑不起化神期，它的能量循环系统有逻辑漏洞，它的因果链到处都是人为修补的痕迹。你是个聪明人，龙山，你应该已经推断出来了——那个世界不是自然生成的。它曾经是一个更高维度世界的附属空间，是我从那个高维世界中剥离出来的一块碎片，经过漫长的演化才形成了现在的修仙体系。”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临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他的嘴唇再次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刻的、触及他穿越者核心认知的冲击。

“你……你是说……我们穿越过去的那个世界……”

“是你那个世界的主人造的，”龙山替他说完了这句话，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存在身上，“所以你现在来，是要拿回你的东西。”

那个存在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是来毁掉它的。”

更长的沉默。

龙山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坐在他对面的白临能感觉到——龙山的平静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更高强度的戒备，就像一头猛兽在做出关键决定之前的那种蓄势待发。

“说清楚，”龙山说。

那个存在——那个自称是修仙世界创造者的存在——走到审讯室一侧，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墙壁上那些不断流动的稳定锚力场数据。他的姿态很放松，放松到有些不真实，像一个已经活了太久太久、对几乎所有事情都不再感到惊讶的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林风和岚门宗做的事，不仅仅是‘推世界’这么简单，”他说，“他们在用维度碎片矿脉的能量改写世界的底层规则。他们要把那个世界变成一艘船——一艘可以穿越维度夹缝、可以在任意时空停靠的船。而你们这个3.5维度，是他们选定的第一个停靠点。”

龙山的瞳孔微微一缩。

“船？”

“船，”那个存在重复了一遍，转过身来，看着龙山，“或者说，方舟。林风在破解系统本质的时候看到了‘归零协议’的碎片，但他理解错了。归零协议不是什么更高维度的规则，也不是什么‘本应该发生的事’。归零协议是——毁灭。是维度层面的清洁程序，是所有被判定为‘异常’的世界被强制格式化的最后手段。”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每说一个字，审讯室里的稳定锚力场就会微弱地颤动一下，仿佛连这个由反穿越局最尖端技术铸就的牢笼，都承受不住他话语中蕴含的信息量。

“我创造的那个世界，在维度分类中应该被归为‘3.2类实验性附属空间’，它的存在本身是高维世界某个实验的副产品。当那个高维世界决定终止实验时，归零协议就会被触发——所有附属空间、所有相关数据、所有因果痕迹，全部清零。林风不知道怎么触发了协议的部分功能，他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宇宙真理，实际上他只是碰巧打开了一个他不该打开的开关。”

他停顿了一下。

龙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那岚门宗的那个大乘期修士呢？他在这个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

那个存在的嘴角微微下沉，那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深沉的、过了很久仍然无法释怀的悲哀。

“他是我曾经的弟子，”他说，“在我还是那个世界的天道时，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真面目的人。我教过他很多东西，包括那些超出了那个世界上限的知识。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他选择了相信林风。或者说，他选择了相信自己可以超越我，可以成为比创造者更强大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着龙山的眼睛。

“他现在的大乘期修为，不是他修来的。是用维度碎片矿脉的能量强行堆上去的。他就像一个被吹得太大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但他不在乎。他已经不在乎任何事了，除了一个执念——超越我，证明我错了。”

审讯室里的气氛沉重得像实体化的铅块。

白临一直沉默着，他的目光在龙山和那个存在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试图拼凑出一个更大的、隐藏在所有表象之下的真相拼图。

最终，他开口了。

“你说你是来毁掉那个世界的，”白临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你来找反穿越局干什么？你自己动手不就行了？”

那个存在看着他，星云般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近似于怜悯的情绪。

“因为我已经不是天道了，”他说，“在被维度碎片矿脉的能量污染后，我被迫脱离了世界，现在的我只是一段残存的意识体，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干涉那个世界的发展。我能做的，是找到能够帮我的人。”

他重新看向龙山。

“这就是我来的目的。合作。”

龙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会将那个修仙世界的灵气定义为一种物质——一种可以用你们的物理学去描述、去计算、去操控的物质，”那个存在说，“这意味着你们的所有武器系统，包括反物质炮，在那个世界都将不再受‘规则不兼容’的限制。你们现有的装备参数是基于3.5维度的物理法则校调的，一旦投射到修仙世界，会因为规则差异而产生百分之六十到八十的性能衰减。但如果灵气被定义为物质，你们的武器就能以百分之百的效率运作。”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包括黑寡妇级的催化湮灭炮。”

龙山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白临的眼皮跳了一下。

“此外，”那个存在继续说，“我会为你们提供稳定的投射通道。你们不需要再消耗维度稳定锚的能量去强行撕裂世界屏障——我会为你们开一扇门，一扇直达岚门宗核心区域的门。你们的部队可以通过那扇门直接投送到目标坐标，绕过所有的防御阵法和警戒系统。”

他的条件说完了。

非常简单，非常直接，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龙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代价呢？”他问。

那个存在微微一笑。

“代价是——把林风和那个大乘期的叛徒解决掉。废掉他们的修为，或者直接杀了他们。我不在乎方法，我只要他们失去对那个世界的控制能力。他们已经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扰乱了太多不该被扰乱的因果，如果再放任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星云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恐惧的情绪。

“归零协议会被彻底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