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未至,长夜不死。”

队伍重新上路。
走了没多远,陈浚铭的脚步慢了半拍,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沈娇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那股凉意漫过来,却并不刺人。
她的水流顺势绕上他的腕子,凉意在水里化开,一圈一圈缠着,谁也分不清哪一寸是水,哪一寸是冰。
“疼就说。”

她说。

“说了姐姐会心疼吗?”
他抬眼看她。
沈娇没答,只把他的手往自己的袖口里塞了塞,替他挡了挡风。
走在前面一点的张桂源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步子却压慢了。
左奇函在旁边轻啧了一声,被王橹杰一个眼神按回去。
陈奕恒走在最后,视线在那两只交叠的手上停了两秒,垂下眼,把药剂瓶转了回去。
杨博文走在队伍中间,柔光在指尖明明灭灭,最终什么都没提。
沈娇把这些视线都收进眼底,她垂眸,只是继续握着他的手腕,一步一步往前走。
心里那句话说得很清楚了,至纯的水能唤醒至纯的冰。
那么她当初在那座基地深处唤醒的,究竟是那个被科学家创造出来的沉眠实验体,还是身边这个正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跟着她走的少年。
她没有问出口。
问出来只是给他一个否认的机会,她要的是一个答案。
“他醒来的第一眼是你,往后的每一步,也只会朝你。”
这句话一直在她心底盘旋。
往西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没亮,反倒更沉了些。
王橹杰突然抬手,队伍应声停住。

“风向不对。”
他指尖的风丝散开又收拢,眉心一点一点拧起来。

“前面那片风在原地打转,绕着一个点兜圈子,自然形成的风不会这样。”
张桂源立即侧身,把沈娇挡到内侧,短刃出鞘半寸。

“幻?”

“我看看。”
张函瑞上前两步,闭上眼。
眼底极淡的流光一闪,铺开去。
片刻后他睁眼,语气淡得很。

“不是攻击性的。”

“是有人在这儿织了一层东西,把底下的痕迹盖住了,织得不算精细,年头久了,边角已经开始漏了。”
“能剥开吗?”

沈娇转头问他。

“能。”
张函瑞立刻给了回答。

“给我一刻钟。”

“剥。”
张桂源只说了一个字,但意思在场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还真是干脆利落。”
在他们中两个年纪最大的,一个像老大哥,一个看似玩世不恭实际上心眼子比谁都多。
他们两个有默契,还真是超乎想象的。

“别贫嘴了。”
王橹杰头都没转。
左奇函耸了耸肩。
下一秒队形立刻变了。
左奇函掌心腾起一团火,不往高处烧,压着地面横铺过去,把四下的黑雾燎出一片干净空地,也把光留在了原地。

“我照着呢,有东西冒头我第一个烧它。”
陈奕恒退到侧后方,从异能空间里摸出三粒解毒丸,分给最靠外的三个人,最后把剩下一粒塞进沈娇手里。

“含着,别咽。”

“这片雾里掺了东西,闻久了会麻。”
沈娇捏着那粒药,正要道谢,张桂源已经从自己的空间里抽出一把短匕首递过来,刀身不长,柄上缠着旧布。

“拿着。”
“我有水。”


“水挡得住远,挡不住贴身。”
他语气很执拗,把匕首往她手里一塞,没再多说,转身站到了她前面半步的位置。
沈娇低头看了一眼刀柄,那层旧布缠得很密,边缘被摩过很多次,磨出了光。
她认得这种手感,他惯用的东西,都是这样被他自己一点点修整过的。
她没有推回去,将其握住。
张函瑞站在那层幻境的正中,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开始一点点往外剥。
流光从他眼底溢出来,像有人在慢慢抽一根埋得很深的线。1

“厄运在左,我带你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