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在不说，又等三年

戈壁赛段后的第二天。

陆昭野醒得很早。窗外天刚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

他说的那句“你要是回头，我就下去”。

他站在夕阳里看她的眼神。

他手上那道划破的口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响了。

是于莳的消息。

“六点，老地方。”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回复：

“好。”

傍晚六点，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他站在昨天那个地方，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戈壁。夕阳正好，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和他灰色的身影融在一起。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风吹过来，带着砂石的燥热，吹乱了她的头发。

很久，谁都没说话。

他先开口：

“昭野。”

“嗯？”

“昨天的话，没说完。”

她看着他。

他转过头。

夕阳落在他眼睛里，把那片深潭染成暖色。

“我想说的，很久了。”

她等着。

他顿了顿。

“你走的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开口了，会不会不一样。”

她的眼眶酸了一下。

“于莳……”

“后来你回来了。”他打断她，“我想过，要不要说。”

“又怕说了，会吓到你。”

他看着她。

“昨天你站在那儿，满脸汗，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发现——”

他顿了顿。

“不说，才真的会后悔。”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昭野，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从你第一次坐我副驾就喜欢。”

“你报路的时候，声音很稳。你笑的时候，眼睛很亮。”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山坡上坐了一夜。”

她的眼泪流下来。

“于莳……”

“听我说完。”他打断她。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这三年，我跑了很多地方。每次停下来，都会想，你要是也在就好了。”

“你回来以后，我每天都来。不是来看你，是来看你跑。”

“你跑得好，我就开心。你跑得不好，我就难受。”

他看着她。

“昭野，我没什么优点。不会说话，不会哄人。”

“但我可以在你后面，一直跟着。”

“你爆胎，我帮你修。你累了，我陪你坐。你想跑，我在后面看着。”

他顿了顿。

“这样，行吗？”

她看着他，眼泪止不住。

“于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傻？”

他愣了一下。

“傻？”

她点点头。

“傻得要命。”

他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但我就喜欢傻的。”

他愣住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在出汗。

和昨天那个沉默修车的人，判若两人。

“于莳。”她叫他。

“嗯？”

“我能叫你阿莳吗？”

他愣住了。

她的耳朵有点红。

“就是……觉得于莳太正式了。阿莳……比较……”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开口：

“叫吧。”

他顿了顿。

“叫一辈子也行。”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阿莳。”

“嗯。”

“阿莳。”

“嗯。”

“阿莳。”

他忍不住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她在耳边说：

“阿莳，我愿意。”

很久，他才松开。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风吹过来，没了白天的燥热，带着一点晚间的凉意。

他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

“阿莳。”她叫他。

“嗯？”

“你以前，怎么都不说？”

他看着远方。

“说了，怕你不信。”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后来觉得，说不说都一样。你在就行。”

她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最后一点夕阳镀上金色。

“现在为什么说了？”

他想了想。

“怕再不说，又得等三年。”

她的眼眶又酸了。

她靠在他肩上。

“不会了。”

天黑了，他送她回酒店。

车停在楼下，两人都没下车。

很久，他开口：

“昭野。”

“嗯？”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她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路灯照着，轮廓很柔和。

她笑了。

“我也是。”

他顿了顿。

“那以后，我还能叫你昭野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废话。”

他也笑了。

他伸出手，想揉揉她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

“阿莳，你手怎么了？”

他收回手。

“怕弄疼你。”

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不会。”

他轻轻揉了揉。

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上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仰着头看她。

看到她探头，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他这才上车，缓缓开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进来。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风，没那么凉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

是于莳的消息。

“明天见。”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复：

“明天见。”

还有一条消息。

是林臻东的。

“今天开心？”

她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她回复：

“嗯。”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那就好。”

夜色安静温柔。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他说的那句“这样，行吗”。

他叫她“昭野”时的语气。

他抱着她时，手心的汗。

她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