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延伸成一张网。她盯着裂缝的交汇点,开始数羊。这是第几个夜晚?她早已不去计算天数。时间在医院的白墙之间失去形状,变成药片、点滴、疼痛等级评估表上颤抖的笔迹。
一只羊跳过栅栏。两只。三只。
数到第一百只时,左肋下方那熟悉的灼烧感开始苏醒。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像有人用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皮肤按在内脏上——缓慢、持续、无法摆脱的灼痛。她调整呼吸,试图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虚构的羊群上。
两百只。三百只。
疼痛在升级。现在那块烙铁开始在体内移动,沿着肋骨的弧线爬行,寻找新的附着点。她蜷缩起身体,额头抵着冰凉的床头栏杆。羊群开始变得模糊,白色的绒毛与医院墙壁融为一体。
五百只。栅栏呢?栅栏消失了。
七百只。羊不再是羊。它们变成一团团蠕动的白色阴影,在视野边缘扭动。
第九百九十九只。
第一千只。
那只羊没有跳过栅栏。它在裂缝的交汇处停下,转过头——如果那团模糊的白色可以称之为头的话——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她颅骨内响起,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他妈到底睡不睡?”
她猛地睁大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缝网在黑暗中安静地伸展着。没有羊。没有声音。只有疼痛,像忠诚的狱卒,从未离开。
然后,第二重声音响起。
不是幻听,是她身体里的声音——大脑开始自动播放某个旋律的片段。几个音符,两小节,不断重复,像一台卡带的旧录音机。她不知道这旋律来自哪首歌,甚至不确定它是否是完整的曲调。但这几个音固执地循环着,与疼痛的节奏逐渐同步,形成一种诡异的二重奏。
神经病理性疼痛。
医生用这个专业术语解释她无法解释的痛苦。不是器官病变,不是创伤后遗症,是神经系统的误报,是线路错乱产生的虚假警报。可虚假的警报为何带来真实的灼烧?为何让她在二十六岁的春天,躺在这张床上等待第一千零一个无眠的夜?
手机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