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比的名字,其实确实也被大多数人知晓,但是伊索尔达说不清这其中的缘故。直到后来她才想起来,消息是从格兰芬多塔楼那边传出来的,也许他们那位救世主波特在逃亡的途中又回了一趟霍格沃兹呢……
而在这之后,霍格沃茨的走廊上少了一些沉默,多了一些窃窃私语。不是关于破晓的,不是关于魔咒的,是关于那只家养小精灵的。
有人听说它是自己跑回来的,有人说它是去救人的,有人说它本来可以不用死。没有人知道真相,没有人去查真相,没有人敢去查真相。
他们只是在传播自己所猜测的可能,传播完了便也就散了,各自回到教室,再次翻开课本,做自己的事业。这只家养小精灵到底怎么样?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这充其量不过是他们饭后闲谈的资本罢了。
不过是一只家养小精灵,不过是妖精大战中的战败者,死了便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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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这一次的经验来看,黑湖确实不是一个封闭的湖泊,它是一个流动的湖。当冰雪开始消融,当春日开始来临,黑湖的水位也在逐渐上涨。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活水,也从上游带来泥沙,将湖水变得有些沉闷。岸边新生的苔藓几乎被淹湿了大半,只剩下最上面的一层绿得发黑。
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又一封来自马尔福庄园的信抵达了霍格沃兹。这信件甚至不是由猫头鹰送来的,而是由斯内普代为转交的。
可以想象到,当它落在地毯上时,应该还带着飞路粉的灰……为斯内普校长办公室的地毯而默哀。
德拉科看着手中的那个信封,上面没有署名,但是他认识这个字迹。从他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开始,这个字迹就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他用拆纸刀把信拆开,然后看了很久,伊索尔达坐在旁边,虽然像是在看书,但其实心神都在德拉科的身上,她现在有些担心德拉科的情绪……也许是时候该找一下法尔泰因了。
当他的手指在羊皮纸边缘慢慢收紧,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然后他就把信折起来,塞进口袋里,和那份报纸放在一起。
“我母亲写的。”他说。
伊索尔达没有说话,她对于信件从哪里来,写了什么并不感兴趣。
“她告诉我,那天在庄园里,她问哈利·波特——问他,我现在怎么样。”他停了一下,“波特说很好。她就对黑魔王说,波特死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念过很多遍的文件。“她撒谎了,为了一个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的事实…为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带了一丝的哽咽。
伊索尔达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映在他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如果波特说我死了,”他说,“她可能不会撒谎,她可能什么都不说,可能直接走开,可能让黑魔王进去,可能——”他没有说完,因为伊索尔达的手已经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她撒谎了,”她说,“因为你活着。”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水光,但他没让它落下来。“如果我没活着呢?”
“那她就不需要撒谎了…”
虽然看起来是疑问句,但是他根本没想让伊索尔达回答这个问题,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这件事情确实有些荒谬,他活着是他母亲撒谎的原因,他死了,他的母亲就不会撒谎。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母亲背叛黑魔王的理由……母爱是什么?他从来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现在想来,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拥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伊索尔达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传来丝丝的凉意。他本应该抽回手的,这让他看起来有些软弱,但是他莫名的不想抽回……
“你母亲现在在哪?”她问。
“在庄园里。还在那里。黑魔王不知道她撒谎了。如果知道了——”他没有说完,但她知道了。
“知道吗?如果你没有好好活着,你母亲要做的可能不是不撒谎,而是陷入疯魔……你们是血脉相连的整体,你是她的执念,而不是负担。亲爱的,你是无罪的。”
伊索尔达第一次开口说,这么长且有些肉麻的话,不过,此时处于悲伤中的德拉科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德拉科并没有立刻回复,他的左脑和右脑仍然在互搏之中…他们明明帮助所有人都重新确立了生存的意义,却自己快要几乎遗忘了,乃至于快要否认自己存在的价值。
不过,伊索尔达不会让一个有价值的人认为自己没有价值,尤其当那个人是德拉科的时候。她确实很少说话,但她没有一刻忘记自己的身份,没有一刻忘记两人的关系。
德拉科总是抱怨,说她不在乎他,可是在乎不是要靠说出来的,而是要靠行动表现出来的。从协议书上被签上名字开始,他们的命就是相互绑定的,他就理所应当受到她的庇佑,请原谅她的言语可能有些许的狂妄,可是理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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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只机械玄鸟,冲出了霍格沃兹的防护罩,它的目的明确,直奔北地,埋伏已久的冰原狼,终于即将开始进行自己的捕猎活动。
只不过,这一次狩猎不再以获得猎物为目的,这是群居生物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地不受侵犯,为了保护自己的子民不受侵犯而采取的自卫……
这一夜,北地灯火通明;这一夜,马尔福庄园的有些人,收到了神秘的来信;这一夜,逃亡中的人们收到了命运的告知书;这一夜,本该死而还未死的人即将得到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