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的秋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早。
九月的第一周,霍格沃茨城堡里就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是那种阴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息——是兴奋的、期待的、像暴风雨前闷热的躁动。
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要来了,三强争霸赛要举办了——整个城堡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克鲁姆会来!”潘西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公共休息室,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威克多尔·克鲁姆!保加利亚的找球手!”
达芙妮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德姆斯特朗的,兴奋什么?”
“那可是克鲁姆!”潘西完全不在乎她的嘲讽,“我要他的签名!我要和他说话!我要——”
“你要冷静。”沃林顿打断她。
潘西没理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德拉科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他对克鲁姆没什么兴趣——一个魁地奇球员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三强争霸赛本身,倒是有点意思。
如果霍格沃茨赢了——
他看向窗边。
伊索尔达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书,和三年级时一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像外面的喧嚣与她无关。
她总是这样。
德拉科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三强争霸赛,”他说,“你听说了吗?”
伊索尔达没有抬头。
“听说了。”
“想参加?”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不知道。”
德拉科愣了一下。
“不知道?”
“还不知道规则。”她说,“等知道了再说。”
德拉科笑了。
也是,她从来不瞎猜。他看着她的侧脸,突然问:“诺斯费拉有三强争霸赛吗?”
伊索尔达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们有什么?”
她想了想,说:“生存。”
德拉科愣住了。
“生存?”
“嗯。”
她没解释,他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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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第一天,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来了。
那天下着雨,但没人待在室内。所有学生都挤在城堡门口,伸长脖子往外看。
先来的是布斯巴顿。
一辆巨大的蓝色马车从天而降,由十二匹飞马拉动,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车门打开,一群穿蓝色丝绸校袍的学生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个体型巨大的女巫——马克西姆夫人。
“哇……”潘西倒吸一口气,“她真高。”
德姆斯特朗的船从黑湖底升起的时候,尖叫声更大。
那艘船像一艘沉船一样破水而出,桅杆上挂着骷髅旗,船身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船板放下,一群穿毛皮斗篷的学生走下来,为首的是一光头、鹰钩鼻的男人——卡卡洛夫。
还有他身后那个高大的、驼背的、脸上带着阴郁表情的男孩。
“克鲁姆!”潘西尖叫起来,“是克鲁姆!”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他转头看向伊索尔达。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新来的学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那些德姆斯特朗的学生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什么。
“怎么了?”他问。
伊索尔达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那个校长。”
德拉科皱眉:“卡卡洛夫?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
但德拉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卡卡洛夫身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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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欢迎宴会,比平时更盛大。
大礼堂被装饰得焕然一新。丝绸帷幔挂在墙上,银色的蜡烛漂浮在空中,四个学院的旗帜旁边,多了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校徽。长桌上摆满了从未见过的异国美食,金色的盘子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邓布利多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幽灵们,还有——我们尊贵的客人们。”他的声音温和而洪亮,传遍了整个礼堂,“我非常高兴地宣布,时隔多年,三强争霸赛终于再次举办。”
掌声雷动。
邓布利多等掌声平息,继续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将共同见证勇气、智慧与魔法的较量。但今晚,我只想对你们说——享受美食,享受重逢,享受这难得的夜晚。”
他没有提规则,没有人知道规则。
只有传言在悄悄流传:据说这次争霸赛和以前不一样,据说有年龄限制,据说有人可能会被排除在外。
但都是据说。
伊索尔达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听周围的人在议论。
“你觉得会有年龄限制吗?”德拉科问。
她想了想,说:“应该有。”
“为什么?”
“不然一年级也能报名。”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那太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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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前夜,大礼堂再次聚满了人。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要宣布规则,今晚要揭晓谁可以报名,今晚——火焰杯要来了。
邓布利多站在教职工席前面,手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橡木杯。杯身古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里面燃烧着跳动的蓝色火焰。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在你们面前的是火焰杯,”邓布利多说,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它将负责选出最合适的勇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那么,规则如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凡是年满十七岁的学生,都可以将名字投进火焰杯。报名截止于万圣节前夜。届时,火焰杯将选出每个学校最优秀的一名学生作为勇士。”
礼堂里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叹气,有人失望,有人庆幸。
“年龄不足的同学——”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低年级的区域,“请不要尝试,另外——”
他挥了一下魔杖,一道细细的银线从杖尖流出,在火焰杯周围画出一个圆圈,闪着淡淡的银光。
“我会在火焰杯周围画一道年龄线。任何未满十七岁的人试图越过这条线,都会受到惩罚。我说的是——严重的惩罚。”
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作弊——我说的,对吧,韦斯莱?
伊索尔达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十四岁,差三年。
不过,她本来也没想报名。
德拉科在旁边嘀咕:“三年,真够等的。”
伊索尔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她在想另一件事——卡卡洛夫的目光,刚才在邓布利多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斯内普身上转。
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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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要出结果的那天晚上,整个礼堂都在等。火焰杯不休地燃着蓝色的火焰,那火焰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学生们挤在长桌旁,窃窃私语,眼睛一刻不离那个杯子。
年龄线画在火焰杯周围,闪着银色的光。没有人敢靠近——之前有几个试图作弊的高年级,被弹出去好远,甚至现在还在医疗翼待着。
第一个名字蹦出来——芙蓉·德拉库尔。
布斯巴顿那边爆发出欢呼声,但是其实也有几个不和谐的声音,不过,那个银发的漂亮女孩还是站起来,笑容灿烂。
第二个——威克多尔·克鲁姆。
德姆斯特朗那边欢呼震天,潘西跟着尖叫,好像她是德姆斯特朗的人一样。克鲁姆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第三个——
火焰杯变红了。
“塞德里克·迪戈里。”
赫奇帕奇长桌炸开了锅。塞德里克站起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他被同学们围着拍肩膀、握手。连拉文克劳那边都在鼓掌——塞德里克人缘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斯莱特林长桌也有人鼓掌,那是礼节性的。塞德里克是赫奇帕奇的,不是格兰芬多,这就够了。
掌声渐渐平息。
然后——
火焰杯又红了。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过去。
“哈利·波特。”
礼堂里静了一秒。
然后是更剧烈的混乱。格兰芬多那边有人欢呼,有人困惑。赫奇帕奇那边有人站起来——他们刚庆祝完自己的勇士,现在多了一个,而且是从格兰芬多出来的。拉文克劳交头接耳。教授席上,邓布利多脸色凝重地站起来,卡卡洛夫和马克西姆夫人满脸怒色。
“这不可能!”卡卡洛夫站起来,声音里满是愤怒,“火焰杯只能选出三名勇士!”
邓布利多抬起手,示意他安静。
“我们需要调查。”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凝重,“哈利,请你到这边来。”
哈利站起来,脸色苍白,一步一步走向教授席。
斯莱特林长桌,德拉科的表情僵住了。
“波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嘲讽快要溢出来,“他?”
潘西凑过来,小声说:“肯定是他自己搞的鬼,为了出风头——”
话没说完,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伊索尔达坐在德拉科的旁边,看着她。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看着。潘西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德拉科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伊索尔达已经收回目光,看向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哈利·波特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得意,只有困惑和不安。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复杂得很——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瞪他,有人满脸写着“凭什么”。
她又看向赫奇帕奇那边。塞德里克还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礼貌地拍着手,但眼神里有东西——困惑,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复杂。
伊索尔达站了起来,德拉科愣了一下——她从来不在这种时候站起来。
伊索尔达在德拉科身后停了一秒,她的声音很轻,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有人在看呢。”
德拉科回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警告,更像是……提醒。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布斯巴顿的学生在交头接耳,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指指点点,卡卡洛夫和马克西姆夫人正用质疑的目光扫视着霍格沃茨的教授席。他们不看格兰芬多,不看斯莱特林——他们看的是整个霍格沃茨。
德拉科忽然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表情恢复到惯常的马尔福式淡漠。
潘西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了。
伊索尔达端着南瓜汁走回自己的座位,就好像自己只是想要喝一下别人那边的南瓜汁一样,她坐下,继续吃东西。
接下来的一整晚,斯莱特林长桌没有一个人公开嘲讽哈利·波特。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是因为有人让他们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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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公共休息室。
德拉科靠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潘西终于忍不住:“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波特他——”
“够了。”德拉科打断她。
潘西愣住了。
德拉科没有解释,他只是看向窗边——伊索尔达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想起她那双眼睛。还有那句话:“有人在看。”
她是对的,他可以讨厌波特,可以嘲讽波特,可以在走廊上对波特说任何他想说的话——但那是在霍格沃茨内部的事。
当着三个学校的面,让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人看笑话?那不是斯莱特林该做的事。
而且——
他看向壁炉里的火焰,想起另一个名字——塞德里克·迪戈里。赫奇帕奇的勇士。现在要和波特一起代表霍格沃茨。
如果斯莱特林现在跳出来骂波特,会连带着把塞德里克置于何地?
潘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伊索尔达,低声嘀咕:“她管的倒宽。”
德拉科没接话,但他心里清楚——她没管任何人,她只是提醒了一句。
剩下的,是他们自己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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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前,德拉科走到窗边,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谢谢你。”
伊索尔达没有抬头,“谢什么?”
“提醒。”
她翻了一页书,“没提醒。只是说事实。”
德拉科笑了,“嗯,说事实。”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黑湖,月光照在水面上,湖的表面也许此时正波光粼粼,因为湖的底部也有些许的光亮。
他突然问:“你觉得波特是自己投的吗?”
伊索尔达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不是。”
德拉科转头看她,问:“为什么?”
她看着窗外,说:“他没那么蠢。”接着,她突然又看了一眼德拉科,像是补充一样的说道:“虽然他也不聪明。”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也是。”
他们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水草的影子透过玻璃折射在休息室里,落在两个人身上。
四年级,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