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

云川野拿着芒果走进厨房，把芒果放在砧板上，拿起刀，从中间切了一刀，果核硬，刀刃卡了一下，他手腕一转，果肉分成两半。然后他换了一种切法——竖着划几道，横着划几道，把果皮往外一翻，金色的果肉像一朵盛开的花一样绽开。左奇函走进来的时候，他正把这朵芒果花从砧板上拎起来，放在盘子里，旁边放着一把叉子。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芒果。

左奇函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他拿叉子的那只手，带着他的手往自己嘴边送，把芒果咬走了。他的手没有松开，等左奇函嚼完咽下去，才放开。

云川野看着他。

左奇函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

云川野看了他几秒。

左奇函靠在冰箱边上。

他伸手又拿了一块芒果，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两个人又拌了几句嘴。白梦璃和左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云川野端着一盘芒果站在厨房门口，左奇函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嘴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白梦璃走到玄关处换鞋，看了一眼云川野和左奇函。

云川野转头看着白梦璃。

云川野没有接话。白梦璃和左母已经走出了门，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客厅里安静下来。云川野和左奇函站在厨房门口，隔着一盘芒果，看着客厅中央那个抱着兔子的三岁小孩。白砚书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悬空晃着，也在看他们。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云川野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门铃响了。白砚书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白砚舟手里拿着一件小外套，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开门的白砚书。

白砚书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云川野。他没有跑过去，站在门口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

云川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白砚书看着他。

云川野没有犹豫。

白砚书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云川野一眼。

门关上了。白砚舟的身影和白砚书的背影一起消失在门外。左奇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云川野蹲在门口的背影，慢慢站起来，转向左奇函。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

云川野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客厅，把自己摊在了沙发上。他瘫得很彻底——头靠着扶手，腿伸到另一头，整个人像一张被抽走了骨架的纸，摊在那里。左奇函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沙发上那个穿黑色卫衣的人，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云川野睁眼看了他一眼。

左奇函没有和他争论。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等着风把他吹动。云川野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换了一身衣服——白色工装裤，黑色卫衣，卫衣的帽子松松地搭在背后。他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左奇函正站在客厅里等他——黑色工装裤，白色卫衣。两个人站在客厅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对方的衣服，然后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云川野没有反驳，拉开门，走了出去。两个人沿着海边走，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咸味。云川野走在左边，左奇函走在右边。脚下的沙地时而硬实，时而松软，鞋底陷进去又拔出来，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云川野没有转头。

左奇函笑了笑，继续走。

云川野没有回答，走了一段路，在一家露天海鲜排挡的门口停下来。

左奇函跟着他走进去，在靠海的桌边坐下来。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桌角那张纸巾吹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云川野伸手按住，没有接话。

远处有人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不是刻意拍的，是走在海边散步时看到两个人很眼熟，拉近镜头，确认了，按了几下快门，然后发到了微博上，配文只有一行字——“在海边遇到云川野和左奇函了，两个人在吃海鲜。”照片很快被转了起来。热搜的尾巴上多了几条新的词条。

王橹杰看到热搜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晚饭。他划到那张照片——云川野和左奇函坐在海边排挡的桌边，两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中间隔着一盘没有动过的海鲜。他没有盯着照片看很久，只是继续往下滑，滑了两条之后停下来了，然后退出了微博。

与此同时，北京，杨博文也看到了。他正在书房里看书，手机震了一下，是微博推送。他点开，看到了那张照片——左奇函侧着头在和云川野说话，嘴角弯着，手指搭在杯沿上。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放在桌上，没有再拿起来。他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书页，目光落在上面，但他没有在看书。他在想——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朋友，那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手机，翻过来，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窗外海口的黄昏正在变暗。杨博文坐在窗前，书还摊开着，但天色已经暗到看不清字了，他也没有开灯，只是在黑暗里坐着，像是在等眼睛适应一种新的亮度。

请大家看彩虹～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