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高刀,卫校谋
第20章
傍晚六点,老码头被沉沉暮色吞掉。
生锈的塔吊、破碎的集装箱、满地碎玻璃,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周爷的人,把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铁棍、铁链、甩棍,几十道黑影,像饿极了的狼。
而他们这边,只有八个人。
职高四人和卫校四人,并肩站在空旷的码头中央,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张桂源站在最前面,身形挺拔如枪,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侧头,目光牢牢锁在身后的张函瑞身上,只低声一句:
“待在我身后,别出来。”
张函瑞一身白大褂,在灰暗的码头里格外刺眼。
他没躲,也没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攥着那支一直带在身上的细笔。
笔杆很细,却握着整盘生死棋。
“人都到齐了,倒是有骨气。”
一道阴鸷沙哑的声音,从集装箱后面缓缓传来。
周爷终于露面了。
头发半白,穿着黑色唐装,脸上带着老人的松弛,眼底却是淬过毒的狠。
他扫过眼前八个少年,像在看八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本来,你们乖乖滚出这条街,我可以留你们一条命。”
周爷轻笑一声,“偏偏要跟我作对。”
“拆迁是我布的,张父是我推的,打手是我派的——
整条街,都是我的棋盘。
你们,只是碍事的棋子。”
杨博文咬牙骂:“老狐狸,你真够阴的。”
左奇函立刻把他往身后一护,拳头攥得咯咯响:“敢动我们,我跟你拼了。”
陈奕恒把陈浚铭紧紧护在怀里,肩伤还在隐隐作痛,眼神却疯了一样坚定:
“有我在,你别想碰他。”
聂玮辰站在陈思罕身前,宽肩绷紧,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只要有人冲过来,他会用身体,挡下所有伤害。
周爷嗤笑一声,挥了挥手:
“别浪费时间了。
动手,一个不留。”
黑影瞬间涌了上来。
喊杀声、风声、金属破空声,瞬间撕碎暮色。
血战,开始。
张桂源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张函瑞。
这是他的命,是他的底线,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住的人。
拳头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刺耳又惊心。
他不要命,不躲闪,每一拳都往最狠的地方打。
有人从侧面偷袭,铁棍狠狠砸向他的后腰。
“砰——”
一声闷响。
张桂源身体猛地一沉,却硬是没弯一下腰,反手拧断对方的手腕。
视线死死盯着前方,脚步,半步都没有退。
他不能退。
后面,是他的全世界。
“张桂源!”
张函瑞的声音,第一次破了稳。
他看着那道摇摇欲坠却硬撑着站直的背影,心脏像被狠狠撕裂。
白大褂的指尖,攥得发白。
周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那个卫校的小子,抓活的。”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护的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
两个打手立刻绕开张桂源,直扑张函瑞。
“敢碰他!”
张桂源目眦欲裂,疯了一样甩开身边的人,转身就往回冲。
可身后已经有人缠住他,拳头、铁棍,不停落在他身上。
他浑身是伤,呼吸发腥,视线都开始模糊。
可他眼里,只有那道白影。
谁都可以伤他。
谁都可以打他。
谁都可以让他死。
唯独不能碰张函瑞。
另一边,陈奕恒彻底爆发。
两个打手想抓陈浚铭当人质,小孩吓得一颤,却还是倔强地没哭。
陈奕恒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触逆鳞的兽。
他平时冷静、克制、话少。
可这一刻,所有理智全部崩断。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
他不要命地扑上去,用身体把陈浚铭死死压住,后背硬生生扛了好几棍。
闷哼一声,他却笑得狠戾:
“想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
陈浚铭趴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小声哭:
“奕恒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不怕,我在。”
陈奕恒声音哑得厉害,却一遍一遍哄他,
“我一直都在。”
左奇函护着杨博文,被人踹倒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被打倒。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还在笑:
“博文,你看……我没给你丢人……”
杨博文眼眶通红,毒舌全没了,只剩慌:
“谁要你丢人!你给我站起来!不准死!”2
老师写的这么好,我要爱你一辈子,么么哒
聂玮辰像一头疯牛,把陈思罕护在集装箱角落,谁靠近就撞谁。
身上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他却只是回头,憨憨一笑:
“思罕,我没事……你别出来……”
陈思罕伸手,摸着他胳膊上滚烫的伤,第一次,声音发颤:
“别硬扛……我求你……”
张函瑞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为他拼命、为彼此拼命的人。
看着张桂源浑身是伤,却还在拼命往他这边冲。
看着陈浚铭在哭,陈奕恒在扛,杨博文在慌,左奇函在撑,陈思罕在怕,聂玮辰在挡。
他的心,一寸一寸,冷到极致,也疼到极致。
够了。
不能再有人受伤。
不能再有人为他拼命。
张函瑞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走出所有人的保护圈,走到最显眼、最危险的地方。
白大褂在风里扬起,像一面不要命的旗。
“周爷。”
他开口,声音清亮,穿透所有厮杀,
“你的目标是我。”
“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全场一静。
周爷笑了,笑得阴狠:“倒是有情有义。好,我成全你。”
张桂源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声音撕心裂肺:
“张函瑞!别过来!我不准!”
他疯了一样挣扎,却被人死死按在地上。
铁棍一下下砸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怕。
怕他走。
怕他离开。
怕他用自己,换他们的命。
张函瑞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目光很轻,很软,很安静。
像是在说:
别怕。
我守住你们。
就像,你一直守住我那样。
他缓缓朝周爷走去。
就在周爷伸手要抓住他的刹那——
张桂源猛地挣开所有人,像一头濒死反扑的兽,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他用尽全力,把张函瑞狠狠往后一推。
“砰——”
一声重响。
周爷手里暗藏的铁棍,结结实实砸在了张桂源的后心。
鲜血瞬间涌了上来。
张桂源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在倒下前,他最后一眼,看向张函瑞,嘴唇轻轻动了动。
“……别害怕。”
“我护得住你……”
“一直……都能。”
世界,瞬间安静。
张函瑞僵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白大褂上溅上一点猩红,像一朵瞬间炸开的花。
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张桂源——!!”
少年第一次,失控地喊出声。
风卷过老码头,带着血腥味,也带着绝望。
刀,倒了。
执棋人,空了。
周爷冷笑一声,抬手,对准张函瑞:
“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