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高刀,卫校谋
第16章
警笛声卷走了旧厂房里的狼狈与戾气,却没有吹走老城区街头,那股刚从刀尖上滚过的余温。
拆迁公司的西装男与张父被带上警车时,沿途围观的学生发出低低的惊呼。成高的人缩在墙角不敢抬头,外国语的学生脸色发白,只有职高与卫校的人,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像两棵稳扎在风里的树。
王橹杰没被抓,却也彻底垮了。
他靠在电线杆上,看着被带走的幕后主使,眼神空洞,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从跟着拆迁公司卖命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只是一颗被踩碎的棋子。
没人去嘲讽他,也没人去落井下石。
胜负已定,不必多言。
傍晚的风卷着夕阳的暖,扫过卫校白色的教学楼,也扫过职高天台的栏杆。
危机暂时解除,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不是结束。
漏网的混混还在街上游荡,未被挖出的关系网藏在水面下,被掀了底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平静,只是暂时的。
卫校四楼的休息阳台,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消毒水的淡味混着草木香,陈浚铭抱着草莓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只是小眉头还轻轻皱着。
“函瑞哥,他们……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张函瑞靠在栏杆上,垂着眼,指尖轻轻划过手机边缘。屏幕上还停留在下午那张旧厂房的照片,他声音很轻,却足够清醒:
“跑了三个核心打手,没抓到。”
陈思罕推了推眼镜,小本子上记着最新的动向,语气冷静:“他们大概率会藏起来,伺机报复,目标很明确——我们,和职高。”
杨博文嗤了一声,抱着胳膊,毒舌里带着警惕:“阴沟里的老鼠,也就敢在暗处蹦跶。真敢露面,我第一个不让他们好过。”
话虽狠,耳尖却悄悄泛红。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左奇函下午冲过来护在他身前的样子。
明明自己也怕得攥紧拳头,却还要硬撑着说“我保护你”。
幼稚。
杨博文在心里骂,嘴角却压不住一点浅软的弧度。
街对面,职高天台。
张桂源站在最外侧,目光稳稳落在卫校的阳台上。
即使隔着两条街,他也能精准找到那道白大褂的身影,像在黑暗里找一盏不会灭的灯。
左奇函趴在栏杆上,晃着腿,语气还有点后怕:“哥,下午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跟他们硬拼……”
陈奕恒靠在墙角,指尖摩挲着手机壳,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幸好函瑞哥来了。”
他一想到陈浚铭下午红着眼眶担心的样子,心口就软得一塌糊涂。
聂玮辰摸了摸胳膊上还没消的淤青,憨憨地开口:“思罕说不让我冲动,我就没冲动。”
张桂源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那一幕,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踏入陷阱,抱着拼命的念头,只为护住卫校的人。
而张函瑞就站在夕阳里,只轻轻叫他一声——
张桂源,回来。
他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面子,什么地盘,什么恩怨,全都可以抛在身后。
只要是你叫我,我就回头。
刀可以斩尽天下恶人,却只对执棋人,俯首称臣。
放学铃响,人流涌出校门。
老城区四校,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安静下来。
左奇函揣着一根绿豆冰棒,早早等在卫校必经的路口,看见杨博文的身影,眼睛立刻亮了。
“给你,不冰牙,我捂了半天了。”
杨博文皱着眉,一脸嫌弃:“蠢死了,大街上多丢人。”
手却很诚实地接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包装,耳尖瞬间红透。
“下次不准再这么冲动。”他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要是被打了,没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左奇函笑得眉眼弯弯,立刻点头:“我知道!我听你的!你不让我冲,我绝对不冲!”
不远处,陈奕恒已经自然地接过陈浚铭的小书包,把新的草莓牛奶拧开盖子,递到小孩嘴边。
“今天有没有吓到?”
陈浚铭仰起头,眼睛弯成小月牙,软糯地摇头:“有奕恒哥在,我不怕。”
他踮起脚,很轻地碰了碰陈奕恒的胳膊,像一只讨好的小狐狸。
陈奕恒心口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聂玮辰亦步亦趋跟在陈思罕身边,像一头温顺的大型犬。有人路过,他就下意识往陈思罕身边靠一点,把所有视线与拥挤全都挡开。
陈思罕无奈地抬眼,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别紧张,现在很安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新的创可贴,替聂玮辰贴在旧伤旁边,语气放得很柔,“下次不准再硬扛,我会担心。”
聂玮辰脸颊“唰”地一下通红,只会傻傻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
最安静的一幕,落在梧桐树荫最深的地方。
张桂源等在那里,从放学铃响,一直等到卫校的人全都走完,只为等张函瑞一个。
夕阳把少年冷白的小脸染成暖金色,睫毛长长的,看上去软得像一团云。
张桂源放轻脚步走过去,高大的身影轻轻罩住他,避开所有路人的目光,也挡住所有可能存在的视线。
“对不起。”
他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自责,“今天让你担心了,还让你跑那么危险的地方。”
他不该冲动,不该踏入陷阱,更不该让他的执棋人,亲自涉险来领他。
张函瑞抬眼看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没有责备,没有生气,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
“你是我的刀。”
他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不能让你,折在陷阱里。”
张桂源的心猛地一烫。
他伸手,很轻、很小心地,替张函瑞拂去肩头落上的梧桐絮。动作克制又虔诚,像是在对待一件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以后。”
张桂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你说停,我就停。
你说等,我就等。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绝不擅自冲动。”
张函瑞没有躲,安静地站在原地,冷白的指尖悄悄蜷了蜷。
心底那片一直冷静如冰的地方,被夕阳与眼前的少年,烘得一点点软下去。
风穿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没有算计,没有厮杀,没有陷阱。
只有少年人克制又滚烫的心动,在晚风里悄悄蔓延,藏得很深,却藏不住。
他们不知道的是——
街角阴影里,一道戴着帽子、遮住脸的身影,正用手机对着梧桐树下的两人,悄悄按下了拍摄键。
眼神阴鸷,带着未消的戾气。
漏网的打手,已经盯上了他们。
余险未消,暗线再起。
平静的日子,只是下一场风暴前的缓冲。1
真的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