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雷无桀倒吸一口冷气。
"枪劲入肉三分,再偏半寸,这条胳膊便废了。"
君念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司空千落留手了。"
萧瑟倚在门框边,闻言轻笑:"她留手,是因为有人替她留手。"
君念霜抬眸看他一眼,那目光里似有深意,却未接话。她转身往屋内走去,不多时便捧出一只青玉小盒,盒中盛着深褐色的药膏,散发着清苦的药香。
"坐下。"
雷无桀乖乖坐在石凳上。君念霜蘸了药膏,指尖触及伤口时,雷无桀只觉得一阵清凉渗入皮肉,原本灼热的痛感竟渐渐平息。
他低头看着眼前人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初见时她站在站在自己面前,白衣胜雪,眉眼疏离如远山积雪。
"念霜,"他忍不住开口,"我不在的这几日,你可想我?"
君念霜的手顿了顿。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秋千被风拂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天光已大亮,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错成奇异的形状。
"你拜李寒衣为师。"她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低了几分,"我替你高兴。"
她将药膏细细抹匀,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替雷无桀将伤口包扎妥当。
那帕子角落绣着一枝墨梅,针脚细密,一看便是亲手所制。
萧瑟的目光落在那帕子上,心中生出一股醋意。
那醋意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汹涌难平。
他倚在廊柱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君念霜拒绝的玉扣,那是他母妃留下的唯一物件,温润的玉质此刻竟有些硌手。
"雷无桀,"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懒散,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这伤倒是受得值当。"
雷无桀茫然抬头:"啊?"
萧瑟缓步走近,目光却落在君念霜垂落的袖口上。
那方帕子还缠在雷无桀臂间,墨梅的针脚清晰可辨。
君念霜抬眸看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潭的眼睛里,此刻竟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她张了张口,还未出声,雷无桀已抢先道:
"念霜人美心善!有劳念霜为我包扎伤口……"
"念霜?"萧瑟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院中的风忽然停了。秋千不再晃动,那几声鸟鸣也远了,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在晨光里交织成某种微妙的张力。
雷无桀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君念霜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像雪落梅枝,转瞬即逝。
她收回目光,将药瓶的塞子重新按紧,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波澜只是错觉。
"雷无桀你的伤,"
她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红衣少年,语气无奈道:
"三日内莫要沾水。那帕子……"她微微迟疑,"洗净了再还我便是。"
雷无桀忙不迭点头,胳膊上的伤仿佛忽然不疼了,只顾着傻笑。
萧瑟不再摸腰间的玉扣。晨光斜照,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恰好与她的一端相接,像某种无声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