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莲沉默。
窗外风雪呜咽,烛影摇曳。
"这一次,"她一字一顿,"我要让他'无妨'。"
唐莲望着她,忽然想起护送金棺时,那个即使有生命危险也不肯离开的少女。
那时他便知道,君念霜的骨头比谁都硬,心思却比谁都软。
"蓬莱仙岛有去无回者,十之七八。"他最终只说出这一句。
君念霜却笑了,那笑容与在百晓生处时一般无二,傲气里裹着温柔:
“那便让十之七八,变成十之十。”
唐莲,看着这样的君念霜,一时有些心动,“念霜,如果,我是说如果,躺在床上的是我,你......”
话未说完,他便自嘲地笑了笑,将后半句咽了回去。窗外风雪拍打着窗棂,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君念霜却听懂了。
她将玉佩收回袖中,抬眸望向他,目光澄澈如霜雪初霁:"唐莲,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二字,她说得极轻,却如千钧之重。
唐莲垂下眼睫,唇角仍挂着那抹温润的笑,只是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我知道。"
"你与萧瑟在我心里并无区别。"她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他为我引发旧疾,我为他赴蓬莱求药,这原就是一场因果。"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而你,唐莲,你从未欠我什么,也不必欠我什么。"
"若我偏要欠呢?"
君念霜怔住。
唐莲却已恢复了那副端方持重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一场错觉。他起身推开半扇窗,冷风裹挟着雪粒子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萧瑟的房间,今夜灯火未熄。"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的客房淹没在夜色中,唯有一点微光如豆,固执地亮着。
君念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道:"唐莲。"
他回首。
"若躺在那里的是你,"她一字一顿,与方才说起萧瑟时一般认真,"
我也会去。不是因为亏欠,是因为你是唐莲,是与我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是我君念霜认下的朋友。"
唐莲立在风雪中,良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不再有方才的涩然,倒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好。"
他关上窗,将风雪隔绝在外,从怀中取出一枚雪月城的令牌放在桌上:
"持此令,可调动雪月城在沿海三州的所有暗桩。蓬莱虽远,却并非无路可寻。"
君念霜没有推辞,只是将令牌握紧,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
"还有,"唐莲走到门边,忽然停住,
"那家伙嘴硬,你若问他可好,他定说'无妨'。"
他侧首,唇角微微上扬,
"但你可以看看他窗前的梅。若花还开着,便是真的无妨;若花谢了……"
"我便知道他在逞强。"
君念霜接道,眼底浮起细碎的笑意。
唐莲颔首,推门而出。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打转,他的身影很快融入漫天飞雪中,唯有声音遥遥传来:
"君念霜,在你去之前,我定会为你保密。"
门扉合拢,烛火终于安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