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年最后一周,霍格沃茨笼罩在一片奇特的氛围中。
考试已经结束了。那些在考场上紧张得脸色发白的一年级新生们,如今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鸟,在城堡的走廊里跑来跑去,笑声回荡在每一块石砖之间。魁地奇球场被高年级的学生占满了,黑湖边上坐着晒太阳的人,连禁林边缘都有人冒险去野餐——当然,没有海格的陪同,没人敢走太深。
但在格兰芬多塔楼的公共休息室里,四个人正围坐在壁炉边,谁都没有出去玩的兴致。
罗恩的腿已经好了——庞弗雷夫人的药水比任何麻瓜药物都管用,三天就让他活蹦乱跳。但他腿上那块疤还在,他没事就撩起裤腿给别人看,然后开始讲“我就是那个在巫师棋里牺牲自己的罗恩·韦斯莱”。
赫敏的书已经还了一大半给图书馆,但手里还抱着一本厚厚的《魔法史》,翻来覆去地看。她说她总觉得考试的时候有一道题答错了,要回去确认一下。罗恩说她疯了,赫敏难得没反驳。
哈利坐在窗台上,膝盖顶着下巴,看着外面的黑湖。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但他眼里看的不是风景。
他看的是对面——教师塔楼的方向。
“还在想那件事?”亚伦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南瓜汁。
哈利接过去,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你说,伏地魔去哪儿了?”
亚伦在他旁边坐下。他知道答案——伏地魔逃回了阿尔巴尼亚的森林,像书里写的那样,继续过着半死不活的日子,等待下一个机会。但他不能这么说。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去哪儿,他暂时回不来了。”
“暂时。”
“对。暂时。”
哈利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绿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翡翠。
“你说‘暂时’的时候,好像知道些什么。”
亚伦沉默了一秒。
“我只是觉得,像他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放弃。”
哈利点点头,又转回去看湖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天晚上,如果他杀了我,会怎么样?”
亚伦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说这种话。”
“我只是在想——”
“别想。”
哈利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看着黑湖的水面被风吹起一层层细纹。
罗恩从后面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哈利的另一边,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们两个在这儿发什么呆?弗雷德和乔治说要搞个告别派对,去不去?”
“告别派对?”哈利转过头。
“学年最后一天嘛。”罗恩咧嘴笑,“虽然他们搞的派对总是会出点乱子,上次他们把费尔奇的办公室炸了——”
“那是你们家双胞胎干的事?”赫敏从书后面探出头,“我在校规上看到过那条记录!‘擅自使用违禁烟火,造成走廊大面积损毁,扣格兰芬多五十分’——原来就是他们?”
罗恩翻了个白眼:“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
“行吧行吧,万事通小姐。”罗恩站起来,“到底去不去?”
哈利看向亚伦。
亚伦点点头。
“那就去吧。”哈利说。
弗雷德和乔治的派对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举行。
说“派对”,其实也就是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上他们从霍格莫德偷偷买来的糖果和黄油啤酒,然后用魔杖变出一些彩带和气球。但在一群一年级新生眼里,这已经够壮观了。
“来,尝尝这个。”弗雷德把一颗橘黄色的糖果塞进哈利手里,“新开发的,叫‘爆炸夹心’。咬下去的时候会炸,但别怕,只是声音大,不伤人。”
哈利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砰!
一声巨响,他的嘴里冒出一团彩色的烟,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罗恩笑得前仰后合:“你的脸!你的脸变成彩虹色了!”
哈利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上沾了一手的颜色。
“别擦,别擦!”乔治赶紧递给他一面镜子,“看看,多好看!”
哈利看着镜子里那张花花绿绿的脸,忍不住也笑了。
亚伦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黄油啤酒,看着这一切。
他在想一件事。
明天就要回孤儿院了。
回到那个破旧的、没有魔法的地方。回到沃森太太的规矩、麦克的找茬、本杰明期待的眼神。
但这一次回去,和以前不一样。
因为他带着魔杖。带着一年的记忆。带着——
他看向哈利。
那个绿眼睛的男孩正在和弗雷德抢最后一颗爆炸夹心,笑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带着他。
“想什么呢?”赫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亚伦回过神:“没什么。”
赫敏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敏锐。
“你在想回去的事。”
亚伦没否认。
“我也是。”赫敏低下头,抱着膝盖,“我爸妈会来接我。他们虽然是麻瓜,但他们很为我骄傲。你呢?有人来接你吗?”
亚伦想了想。
“有人来接我。”他说,“但不是父母。”
赫敏点点头,没追问。
“那个叫本杰明的孩子,”她说,“你提过他。他很期待你回去吗?”
亚伦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大概已经在车站等着了。”
赫敏也笑了。
“那你回去以后,还会给我们写信吗?”
“会的。”
“每周都写?”
“尽量。”
赫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递给他。
“这是我家地址。我爸妈是牙医,诊所的地址就在上面。你要是写信,寄到诊所就行,他们会转给我的。”
亚伦接过那张纸,小心地收进口袋。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