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刚颤巍巍地滑过六点半,教室里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脚步声、嬉笑声、翻书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渐渐煮沸的水,吵吵嚷嚷地填满了清晨的凉意。
收作业了——”
课代表抱着一摞本子,站在讲台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几乎一半的人都慌慌张张地掏出作业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着,沙沙声密集得像雨点。
“等等,课代表!先收我同桌的,我马上就好!”
“再给两分钟!就两分钟!”
各种求情的声音此起彼伏,课代表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景象,愁得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忍不住嘟囔:“昨天晚上干嘛去了,一个个都临时抱佛脚。”
乔南枝正低头整理着课本,一张纸条突然从旁边传了过来,轻轻落在她的练习册上。她抬眼瞥了瞥斜前方的宋砚书,他正低着头假装看书,耳根却悄悄泛红。
纸条上的字迹清隽利落:兰姨打你了?
乔南枝的指尖顿了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那里的红肿还没完全褪去,只是颜色淡了些。她咬着笔杆,在纸条背面飞快地写了两个字:没有。然后轻轻戳了戳宋砚书的后背,把纸条递了回去。
宋砚书挑眉,显然不信。他用笔尖戳了戳纸条背面,又传了回来,上面多了一行字:脸上的印还没消,当我瞎?
“你想看我笑话?”
宋砚书看到纸条上的字,笔尖顿了顿,眼底的调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在纸条上快速写下:我闲的?末了又添了一笔,晚上回家等我,带了药膏。
她把纸条揉成小团,塞进笔袋角落,指尖却反复摩挲着笔袋的拉链。其实她知道,宋砚书从来不是看她笑话的人。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总是用这种别扭的方式,悄悄护着她。
就在这时,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她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声音清亮:“今天我们进行数学周考,把课本和练习册都放到外面的桌子上,不许夹带任何资料。”
姜可妍哀嚎一声,认命地把书抱起来往外走,嘴里还小声嘀咕:“真服了,刚开学就考试,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乔南枝看着她夸张的样子,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也跟着起身把书放了出去。
“这次考的都是高二学过的知识,”班主任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考试时间,“过了一个暑假,估计你们都忘得差不多了,正好趁这次考试复习复习,找找手感。”
姜可妍凑到乔南枝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得意:“幸好我这个暑假把高二的知识点又过了一遍,这下稳了!你呢,枝枝?”
“我也是。”乔南枝弯了弯嘴角,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考试时间,又强调了几遍考场纪律,这才宣布开始发卷。她深吸一口气,先把试卷浏览了一遍,发现大多是基础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乔南枝做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姜可妍和宋砚书,他们做的都很顺利,乔南枝放心了。
没想到,六中的题比二中的简单那么多,乔南枝笔下的速度不自觉快了起来。最后一道压轴题,她不过花了十分钟就理清思路,演算步骤写得工整利落。
同学们,还有四十分钟收卷,没写完的抓紧时间!”班主任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乔南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试卷,已经完完整整地写满了答案。在二中的时候,她就算是发挥最好的一次,也得留到最后二十分钟才能写完。她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久违的底气。
收卷的铃声响起,乔南枝把试卷交上去,刚走出教室,就被姜可妍一把拉住了。姜可妍挎着她的胳膊,边走边叽叽喳喳地说:“枝枝,刚才看你交卷的时候,最后一道大题写得满满当当的,你不觉得第二小问超难吗?我琢磨了好久才写出来。”
乔南枝摇了摇头,语气很淡:“不难啊,二中的卷子比这难多了,这种题型我们以前经常练。”
姜可妍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是佩服地说:“哇,你也太厉害了吧!果然是二中来的学霸,我甘拜下风!”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校门口,乔南枝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许汀兰正站在车旁,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姜可妍也看到了,连忙小声说:“枝枝,你妈来了,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不用。”说完乔南枝拉着她来到车旁边。
许汀兰看到姜可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也柔软了不少:“这就是可妍吧?真是个漂亮姑娘,比上次见的时候长高了不少。”
姜可妍彻底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在学校里指着她鼻子骂“狐朋狗友”的阿姨,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她局促地低下头,小声喊了一句:“阿姨……好。”
“那个那个,枝枝,阿姨,我先走了,有点事情。”姜可妍落荒而逃。
来到车上,许汀兰琢磨不透,问道:“枝枝,可妍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呢?为什么看到我就走了?”
“不是,妍妍不那么记仇,你突然对她那么好,她不太适应。”
“哦哦。”
“妈,我们今天考试了。”
“考试了?高二的知识吗。”许汀兰并没有问她太多。
“是的,妈,你怎么不问我成绩了?”
“妈给你说过了,你考多少分都成,以后不逼你了。”
车子平稳地驶过马路,路边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进来,在乔南枝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很开心,终于有人爱她了,乔南枝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那些被风吹得打转的落叶,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不用再揣揣不安地猜着“我考不好会不会被骂”,不用再把委屈和伤痕藏得严严实实。
来到家里面,宋景然已经做好了饭菜,许汀兰问:“小书呢,不回来了吗?”
“他去打球了,不饿。”
宋景然推了推眼镜:“枝枝今天考试感觉怎么样?不用有压力,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乔南枝心里暖烘烘的,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挺简单的,应该能考个好成绩。”
许汀兰看着乔南枝脸上的巴掌印,心里特别难受。许汀兰的声音低得像含着水,伸手想碰乔南枝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中,又硬生生缩了回去,只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衣角:“都怪妈,那天太冲动了……”
乔南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残留的委屈,忽然就散了。她摇了摇头,伸手攥住许汀兰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微凉的指尖:“妈,我早不疼了。”
宋景然拍了拍许汀兰的肩膀:“好了,汀兰,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好好的,别在打她了。”
宋景然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许汀兰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她反手握住乔南枝的手,掌心粗糙,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却攥得很紧:“妈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再也不把气撒在你身上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沙沙作响,可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暖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