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乔南枝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团。胃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厉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密密麻麻地扎着,疼得她冷汗直流。她摸出枕头下的止疼药,干咽了两粒,可那股疼意却丝毫没有缓解,反而像藤蔓一样,顺着血管缠满了四肢百骸。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那个藏在文件夹深处的录音软件,指尖发着颤,按下了录制键。
“今天……妈妈打我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这是她第一次打我。宋叔叔说,让我理解她,可是我已经很理解她了啊……我到底要怎样,她才能满意?为什么所有人都只让我理解她?那谁来理解我呢?”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好累啊……真的好累。”
录音键被轻轻按下,结束了这段哽咽的独白。她往上翻着录音列表,一条又一条,全都是深夜里,她对着手机说的悄悄话,那些不敢对人说的委屈,那些压在心底的疲惫,全都藏在了这些短短的音频里。
视线落在胳膊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她抬手轻轻摩挲着,指尖冰凉。活着好像真的比死更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裹挟着疼痛袭来,她攥着手机,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抵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五点多,天色是半透明的浅灰蓝,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又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纱,朦胧得看不真切。远处的树梢还浸在这片朦胧里,影影绰绰的,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唤醒沉睡的城市。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带着点微凉的潮气,吹在脸上,清清爽爽的。路边的草叶尖上挂着亮晶晶的露珠,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太阳还没冒头,却已经悄悄把天边染出了一点淡淡的橙,温柔得不像话。
“枝枝,起床了。”宋景然敲了敲乔南枝的门。
乔南枝不能耽误时间,快速穿好衣服,打开门却把宋景然吓了一跳: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还全是红血丝,巴掌印还留在她脸上。“
“枝枝,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乔南枝摇了摇摇头:“没有,睡的挺好的。”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蒸饺和小米粥摆了满满一桌子。许汀兰站在灶台旁,手里端着一碗汤,看到乔南枝进来,动作顿了顿,随即走上前,把汤轻轻放在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枝枝,昨天是妈妈不好。这周末……你问问姜可妍有没有空,把她带到家里来玩吧。”
乔南枝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和激动,眼眶瞬间就红了:“真的吗?你……你真的愿意让姜可妍和我做朋友吗?”
许汀兰看着她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印,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愧疚。她伸出手,想碰碰乔南枝的头发,指尖刚抬起来,又讪讪地收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真的。以前是妈妈太偏执了,总想着让你按我的路子走,忘了你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妈妈不该逼你。”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没来得及褪去的湿意,声音发着颤:“真的……吗?”
许汀兰看着她脸上没消的红印,眼底掠过一丝愧疚,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又讪讪地收了回去,只点了点头:“真的。以前是妈妈太偏执了,总想着让你按我的路子走,忘了你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和事。”
“其实,这都是宋叔叔的功劳,是他让我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的。”
乔南枝手都在发颤:“谢谢,宋叔叔。”
宋景然在一旁点头,给她碗里夹了个蒸饺:“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一次的眼泪,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是那种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像是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一点,透进了一丝光。
到了教室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姜可妍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捧着英语书,小声地读着单词。
“妍妍,你怎么来这么早?”乔南枝放轻脚步走过去,笑着问道。
姜可妍抬起头,刚想回答“是啊,我来早读……”,目光落在乔南枝脸上的瞬间,后面的话就全都噎了回去。她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掉在桌子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快步走到乔南枝面前,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又怕弄疼她,指尖悬在半空中,声音里满是心疼和自责:“枝枝,你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弄的?是不是……是不是你妈妈看见我们一起走,打你了?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拉着你……”
“没有,这是不小心弄的。”乔南枝不想让姜可妍自责。
姜可妍显然不信,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手指轻轻避开那片泛红的皮肤,只在旁边的脸颊上碰了碰,声音里满是心疼:“你还骗我,这明明就是巴掌印,都这么红了。”
眼看着姜可妍的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快要掉下来了,乔南枝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道:“你哭什么呀?我没骗你,这真的是不小心弄的。一点都不疼,真的。”
姜可妍吸了吸鼻子,反手紧紧抓住乔南枝的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才没哭,就是眼睛进沙子了。我心疼你,枝枝。你是很好很好的女孩,你值得被好好对待的。”
乔南枝猛地愣住了。
她的妍妍说,她很好。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暖糖,被轻轻放进了她的心里,慢慢化开,带着久违的、甜丝丝的味道。她鼻子一酸,之前强忍着的泪意又一次涌了上来,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终于有人,看到了她的好。不是只让她去理解别人,而是实实在在地,心疼她。
“你也很好。”乔南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认真。她抬起手,替姜可妍擦去脸颊上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珠,指尖温柔得像拂过花瓣,“有你做我的朋友,我才觉得,那些难熬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本来已经快要忍住眼泪的姜可妍,听到这句话,眼眶又一次红了。她别过脸去,用校服的袖子蹭了蹭眼睛,肩膀微微耸动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嘴硬道:“我才没哭呢,就是……就是觉得这话太煽情了,有点好哭。
“好啦,不哭啦,再哭下去,眼睛要肿成核桃了,到时候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乔南枝的声音温柔又带着点笑
姜可妍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捶了捶她的胳膊,力道轻得像羽毛:“都怪你,好好的干嘛说那么煽情的话。”她说着,又吸了吸鼻子,伸手抹掉脸上最后一点泪痕。
乔南枝看着她别扭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她伸出手,轻轻拍着姜可妍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慢慢地顺着。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金灿灿的。连带着姜可妍校服袖子上,那个小小的草莓图案,都被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鸣声,和两人之间,轻轻的、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