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枝枝正在做题呢。”
“是吗,这才八点啊,起那么早。”
“是的,她睡不着。”
客厅里传来的低语声很轻,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乔南枝的耳朵里。她握着笔的手顿在数学题的辅助线上,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映得那些几何图形都透着股冷清。
是谁在说话?
不是爸爸。爸爸的声音总是带着点烟嗓的沙哑,不会这么温和。也不是妈妈的朋友——妈妈的朋友来家里,从来不会这么小声。乔南枝皱了皱眉,把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填上去,才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推开房门往厨房走。
“妈,我……”她刚想开口要杯水,客厅里的三个人却同时转过头来。
妈妈许汀兰坐在沙发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浑身都绷着劲儿。她旁边坐着个陌生男人,中等个子,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卷到小臂,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男人身边还站着个少年,身形颀长,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垂着眼帘,不知道在看什么。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乔南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阵仗,倒像是她闯进了别人的地盘。
“枝枝,快过来。”许汀兰连忙朝她招手,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乔南枝慢吞吞地走过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这是你宋叔叔,旁边这位是他儿子宋砚书,你应该叫他哥哥。”
乔南枝抬眼,撞进少年的目光里。那是双很清冽的眼睛,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没什么温度。她抿了抿唇,小声喊:“哥哥好。”
“嗯。”面前的男生冷冰冰的答应了。
“这就是枝枝吗,长的真好看,眉眼和汀兰长得一模一样,小书这是你妹妹。”面前的男生微笑的说。
乔南枝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视线先落在那位“宋叔叔”身上——中等个子,穿件洗得挺干净的蓝色衬衫,脸上带着点温和的笑,倒不显得陌生。可当目光扫到他身边的少年时,她脚步顿了顿。
空气安静了几秒,许汀兰才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刮散的棉絮:“对了……宋叔叔也是……也是你的后爸。”
“后爸”两个字,像块石头,狠狠砸进乔南枝的心湖里。
她握着水杯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冰凉的水珠溅在手腕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没说话,只是仰头,将杯里的凉白开一饮而尽。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带着股刺骨的冷,一路凉到心底。
“妈,你和爸才刚离婚,你就又找一个结婚?”乔南枝抬起头打量着他们,又把视线转回母亲身上。
许汀兰捏着衣角不知如何说,宋景然拍了拍许汀兰肩膀:“枝枝,你要理解你的妈妈,知道对你来说可能接受不了,但是你妈妈想逃离你爸对她的痛苦。”
乔南枝睫毛颤了颤,指尖把空水杯捏得更紧,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往上爬。她没看宋景然温和的脸,视线落在妈妈攥得发白的手指上——妈妈的衣角被捏出几道深褶,像她心里拧成一团的线。
“痛苦?”她的语气很轻,带着不屑。“那我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原本就寂静的空气里,瞬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客厅里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许汀兰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枝枝,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希望你可以找到幸福。”乔南枝低着头又抬起头:“可这才多久?你离婚的那天晚上,抱着我说“以后只有我们俩了”她停了停,看着宋景然和宋砚书说:“这才两天,就不是“我们俩了。”
许汀兰听完脸“唰”的一下煞白,声音抖的像风中的树叶:“对不起,枝枝,你要不喜欢,我可以不和你宋叔叔在一起的。”
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可她却没有那么开心乔南枝捏着空水杯的手指松了松,杯底在地板上蹭出轻响。她原以为听到这句话会松口气,就像小时候闹脾气得到妥协那样,可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块暖烘烘的东西。
以前每次和妈妈闹别扭,只要她皱着眉说“我不喜欢”,妈妈总会妥协。可这一次,听到这句话,乔南枝心里却没有半分开心。她捏着空水杯的手指松了松,杯底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细碎得让人心慌。
她原以为听到这句话会松口气,就像小时候闹脾气得到妥协那样,心里会涌起一股胜利的喜悦。可现在,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暖烘烘的东西,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空洞。
乔南枝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看着宋景然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看了看始终沉默的宋砚书,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多好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叹息:“妈,你们……你们可以在一起的,我刚才就是没反应过来。”
宋景然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太好了,枝枝。那你们搬来我们家吧,东西我都让搬家公司搬下去了,车就在楼下等着呢。
许汀兰猛地抬头,眼里的惊讶混着点慌乱:“现在就搬?是不是太急了……枝枝还没准备好呢。”
妈,我……我去收拾一下那些东西。”乔南枝打断她的话,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脚步很轻,却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她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摆着她和爸爸一起拼的模型,墙上贴着她攒了很久的海报,床头柜上放着妈妈去年生日送她的兔子玩偶。这些东西,都是她的念想。
乔南枝蹲在衣柜前,慢吞吞地收拾着衣服,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手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把那些委屈和难过,都咽进了肚子里。
坐在车上,乔南枝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哥哥”
宋砚书就坐在她斜对面的座位上,车窗开了条缝,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动。他没看她,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上。
乔南枝盯着有些发愣,宋砚书转过头看着她:“我脸上有东西吗?”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好像怕吓着她一样。
乔南枝像被戳破心事的兔子,猛地收回视线,耳朵尖先红了。她攥着书包带蹭了蹭指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没、没有……”
宋砚书轻笑一声:“那你为什么看我。”
还是宋景然打破了这尴尬的一面。
“小书是六中的,枝枝开学也要去六中吧!小书你要好好照顾枝枝。”
宋砚书“嗯”了一声,乔南枝却偷偷皱了下眉——谁要他照看。可心里那点别扭,却比刚才轻了不少,连窗外掠过的梧桐叶,好像都比刚才好看了些。
这个哥哥好像看起来很高冷,但他的心思好像很细腻。
“宋叔叔,哥哥学习怎么样啊?”乔南枝主动问。
宋景然笑了笑:“和你一样,都是第一。”
乔南枝愣了下,捏着书包带的手指顿了顿。她原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以前在学校,她总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鲜少有人能追上来,这会儿听见宋砚书也是“第一”,心里竟莫名升起点较劲的意思。
宋景然倒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还在笑着补充:“小书这孩子不爱说话,但脑子灵光得很。”
许汀兰笑着打圆场:“这么巧?那以后你们俩可得互相帮衬着,枝枝数学弱点儿,小书要是有空,多给她讲讲题。”
乔南枝心里“哼”了一声——她数学哪里弱了,不过是偶尔粗心罢了。可嘴上没反驳,只低头抠书包上的拉链,耳朵却悄悄听着旁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