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星是在医务室的病床上醒过来的。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发病时的画面像碎片一样涌进脑海——眩晕、抽搐、同学的目光,还有……江屿的怀抱。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羞耻和难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最狼狈的样子,被她最喜欢的人看到了。
完了。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知道,从今天起,学校里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病,知道她是一个会突然倒地抽搐的怪人。江屿也会知道,他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会像其他人一样,远离她。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小星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睁开眼,看到江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温水,正看着她。
他没有走。
林小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声音哽咽:“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把温水递到她的手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正是她的那瓶丙戊酸钠。
“校医说,你是癫痫,需要按时吃药。”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嫌弃和恐惧,只有淡淡的关心,“刚才校医已经给你喂过药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林小星攥着床单,指尖泛白,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问:“你……不害怕吗?”
害怕她突然发病的样子,害怕她的病。
江屿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人,见过光鲜亮丽的,见过骄傲张扬的,却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把自己藏得很深、脆弱又倔强的女生。
“不怕。”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只是一种病,和感冒发烧没什么区别,没什么好怕的。”
林小星猛地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从小到大,除了家人,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要么是同情,要么是恐惧,要么是疏离,从来没有人说,她的病,和感冒发烧没什么区别。
“可是……”她的声音依旧哽咽,“我会突然发病,会很吓人,会给别人添麻烦……”
“不会添麻烦。”江屿打断她,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生病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此感到自卑,更不需要觉得自己是别人的负担。”
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一丝虚假,像一束光,照进了林小星封闭了很久的心底。
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病痛的阴影里,活在自己筑起的高墙里,自卑、敏感、孤独,以为自己永远只能是一个人。
可现在,有一个人,隔着高墙,对她说,你没有错,你不需要自卑。
这个人,还是她偷偷喜欢了很久的江屿。
林小星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不知所措。
校医走进来,看到醒过来的林小星,笑着说:“醒啦?没事了,就是情绪太紧张引发的小发作,以后记得按时吃药,保持心情舒畅就好。这个男生一直守着你,都没去上课。”
林小星看向江屿,眼里满是歉意:“对不起,耽误你上课了……”
“没关系,课程我可以补。”江屿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跟老师请假。”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医务室,脚步从容。
林小星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了。
可她没有想到,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糟糕。
回到教室后,并没有人对她指指点点,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偶尔有同学投来目光,也都是关心的神色,前桌的女生还特意给她递了一颗糖,小声说:“你没事就好啦。”
后来她才知道,是江屿在她休息的时候,跟班里的同学简单说了她的情况,让大家多照顾她,不要议论,不要大惊小怪。
江屿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所有人都收起了好奇和恐惧,只剩下平淡的关心。
林小星的心里,对江屿的喜欢,又多了一分。
她开始不再刻意躲避他的目光,偶尔对视,会红着脸低下头,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
江屿也会有意无意地照顾她。
早上会帮她把放在讲台上的作业带过来;下雨的时候,会把伞放在她的桌角;她上课走神的时候,会轻轻敲一下她的桌子,提醒她认真听讲;体育课的时候,他会借口喝水,走到她坐的台阶旁,陪她聊几句话。
他的照顾很分寸,不会过于刻意,却恰到好处,让林小星觉得温暖,又不会觉得尴尬。
他们的交集,一点点变多。
林小星知道了江屿喜欢喝温的柠檬水,喜欢看科幻小说,喜欢在傍晚的时候去篮球场投一会儿篮;江屿也知道了林小星喜欢看散文,喜欢养多肉,喜欢吃草莓味的糖果,知道她的药要一天吃三次,知道她不能熬夜,不能受刺激。
他会记得提醒她按时吃药,会在她脸色不好的时候,让她趴在桌子上休息,会在她因为别人的目光而低落的时候,默默递上一颗草莓糖,笑着说:“吃糖就不难过了。”
林小星的书包里,除了药,又多了一样东西——江屿给她的草莓糖。
那颗糖,甜到了心底,驱散了病痛带来的所有苦涩。
她开始慢慢变得开朗一点,会主动和前桌的女生说话,会在江屿和她说话的时候,勇敢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世界,因为江屿的出现,从灰蒙蒙的一片,慢慢染上了温暖的色彩。
她开始偷偷奢望,奢望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能有一点点回应。
奢望她这颗落在人间的、黯淡的星,能被他捧在手心,成为独属于他的微光。